子夜歌·人生愁恨何能免

五代 博主 2024-09-23 12:36 107 0

子夜歌·人生愁恨何能免

五代:李煜

人生愁恨何能免,销魂独我情何限!故国梦重归,觉来双泪垂。

高楼谁与上?长记秋晴望。往事已成空,还如一梦中。

译文

人活一世,愁和恨哪能躲得开?可偏偏只有我,被这份伤心折磨得神魂俱碎,痛苦没有尽头。梦里我又回到了故国,醒来时两行眼泪顺着脸往下流。

如今还有谁能陪我一起登上高楼?我始终记得那年秋日晴空下登高远望的情景。过去的一切都已经成了空,回想起来,就像做了一场梦。

注释

子夜歌:词牌名,本为六朝乐府民歌的曲调名,多写男女之情,后世文人借其调填词,声情婉转凄清。

愁恨:忧愁与憾恨。开篇即直抒胸臆,不加景物铺垫。

销魂:同"消魂",形容哀愁到极点,精神恍惚,仿佛魂魄离体。

何限:即无限,没有尽头。与上句的"何能免"呼应,一"免"一"限",把个人的痛苦单独拎了出来。

故国:灭亡的故国,指南唐,都城金陵(今江苏南京)。

觉来:醒来。

高楼谁与上:还有谁和我一起登楼。登高望远本是词中常写的情景,此处加重在一个"谁与"上,写的是无人相伴。

长记:一直记得,久久不能忘怀。

秋晴望:在一个秋日晴天里登高远望。

往事已成空:从前的种种都已落空。

还如:依然像、仍然如同。

创作背景

这首词应作于李煜亡国之后。开宝八年(975)宋军攻破金陵,南唐灭亡,李煜被俘北上,到汴京后被封为"违命侯",过着有名无实的囚居生活,两年多以后被赐死。

从一国之主到阶下之囚,中间没有任何缓冲,这种落差是常人体会不到的。词中写梦回故国、醒来落泪,写无人共上高楼,写往事如梦,都是这种处境的直接产物。与后期其他作品相比,这一首更少铺陈景致,更多是赤裸的自白,几乎是把心掏出来给人看。

赏析

这首词的写法与李煜那些以景物开篇的名作不同,它一上来就直击情绪,把词人自己的处境摆到最前面。

开篇两句"人生愁恨何能免,销魂独我情何限"是很有意思的一句自白。前半句说的是普遍的道理:人活在世上,谁没有愁恨?后半句立刻翻出例外:"独我"两个字,把普遍的规律推给了别人,只把最重的痛苦留给自己。这种句式表面上像是自怜,实际上是一种极深的不平——他不是不知道众生皆苦,而是他的苦已经大到让他无法再顾及别人的苦。这种写法不加修饰,却比任何借景抒情都更能显出绝望的浓度。

三四句"故国梦重归,觉来双泪垂"是全词的转折。前面还在说愁恨,这里忽然给出一件具体的事实:梦里回去了。梦里回去并不可喜,因为"重归"二字本身含着醒来的必然。全词最残忍的一笔,就在于梦给了他一次短暂的团圆,又立刻把它收走。双泪垂落,正是这个收走的代价。以梦境与现实对照写亡国之痛,是李煜后期词中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手法。

下片转入无人的处境。"高楼谁与上"是一个问句,问得很空,因为答案十分清楚:没有人。从前他是一国之君,身边总有众人环绕;如今连登楼看看风景都找不到同伴。"长记秋晴望"接着翻转回记忆——他不是没有登过高楼,从前的秋日晴空、当日登临的辽阔视野,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。记忆越鲜明,眼前的孤独就越难堪。

结尾"往事已成空,还如一梦中"是整首词的落点。愁恨无尽、故国难回、无人相伴,最后都归结到"空"字上。这个"空"既是对往事的判断,也是对当下的判断——从前的一切像梦,眼前的囚居又何尝不像梦。全词八句,从直抒胸臆到梦境现实,再回到登楼的孤独,最后仍落到虚无,情绪始终不散而愈发沉沉。语言极为浅白,没有生僻字,没有典故,却能达到这样的重量,这正是李煜被后人称为"词中之帝"的原因所在。

名家点评

清代词论家陈廷焯在评李煜词时,曾借用古人"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"的浩叹来形容他的作品,认为其悲慨之深足以惊动鬼神。这句评语放在此篇上也十分贴切:全词只是写梦、写泪、写孤独,并没有刻意经营辞藻,但那种站在废墟上回望从前的心境,隔着千年读来仍能让人心中一沉。

李煜简介

李煜(937—978),初名从嘉,字重光,号钟隐、莲峰居士,生于金陵(今江苏南京),祖籍彭城(今江苏徐州)。他是南唐中主李璟的第六子,也是南唐最后一位国君,世称李后主。

他精通书法,擅长绘画,通晓音律,诗文均有造诣,而成就最高的是词。早期作品多写宫廷享乐与男女情爱,风格柔靡;开宝八年南唐灭亡后,他被俘至汴京,境遇急转直下,此后的词作题材扩大,多写故国之思与亡国之痛,含意深沉,情感真挚。

在词史上,他上承晚唐温庭筠、韦庄等花间词人以及李璟、冯延巳的传统,语言明快,形象生动,用情深挚,把原本多写艳情的词体带向对人生与命运的深切抒写,在晚唐五代词中自成一格,对后来宋词的发展影响深远。王国维曾以"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"概括他在词史上的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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