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偶成

程颢〔宋代〕

闲来无事不从容，睡觉东窗日已红。
万物静观皆自得，四时佳兴与人同。
道通天地有形外，思入风云变态中。
富贵不淫贫贱乐，男儿到此是豪雄。

译文

       心境悠闲的时候，做什么事都从容不迫；一觉睡到自然醒，东窗外的太阳已经映红了。
       静下心来观察世间万物，都能体会到各自的乐趣；四季更替带来的美好兴致，也和众人一同分享。
       大道贯通天地，超越一切有形的事物；思绪深入风云变幻之中，自得其乐。
       富贵不能扰乱我的心志，贫贱中也能安享快乐——男子汉能达到这般境界，才算真正的豪雄。    

注释

- **偶成**：偶然写成，即兴之作。
   - **从容**：不慌不忙，安然自在。
   - **睡觉**：睡醒。"觉"读 jué，醒来之意，非今义"睡觉"。
   - **万物静观皆自得**：静下心来观察万物，各得其所、各有其趣，是理学"观牪"⥟夫的名句。
   - **四时佳兴与人同**：四季的佳景兴致，与众人相同，不孤芳自赏。
   - **道通天地有形外**：道（天理）贯通天地，超越有形之物。
   - **富贵不淫贫贱乐**：化用《孟子》"富贵不能淫，贫贱不能移"；"贫贱乐"指安贫乐道。

禅意心境与心理疗愈

这首诗写的是中国哲学里最令人向往的一种状态：从容。
   现代人的不从容，写在每一个"赶"字里：赶地铁、赶方案、赶进度，连休息都在赶。程颢却给出另一种活法——"闲来无事不从容"：不是无事可做才从容，而是心闲了，做任何事都从容。睡觉睡到日上三竿，不是懒惰，是心没有被焦虑驱赶。
   "万物静观皆自得"是一句可操作的心法：焦虑的人眼里全是问题，从容的人眼里万物自得。同样一朵花，急着赶路的人看不见，静下来的人能看半天。不是世界变了，是看世界的心静了。
   最后一句最见胸襟："富贵不淫贫贱乐"——幸福不系于处境，而系于心境。把心安顿好了，贫富都动摇不了你。此之谓"豪雄"，与世俗理解的功成名就，完全是两回事。

赏析

此诗为理学名篇，却毫无说教气，句句从日常中见道：
   首联写生活之从容——闲来无事、睡觉日红，一开篇就是自在光景；
   颔联写观物之自得——"万物静观皆自得"是千古名句，把"静"字点破：心静则万物皆趣；
   颈联写道体之广大——道通天地、思入风云，由日常跃入宇宙，境界顿开；
   尾联写人格之豪雄——富贵不淫、贫贱乐，把"从容"落到人格底色上，收得堂堂正正。
   全诗由闲入静，由静入道，由道见人，层层推进，却始终不离"从容"二字。程颢作为理学家，把深奥的天理讲成了晒太阳、看花开一样的平常事——这正是宋儒"极高明而道中庸"的境界。

静心与冥想导引

这首诗适合在忙碌了一天、或觉得自己"停不下来"时聆听。请找个能坐下来的地方，跟随下面的引导：
   第一步·闲来无事：先安顿身体，告诉自己：此刻没有要赶的事。像程颢睡到日红一样，允许自己慢下来。感受每一次呼吸都不必"赶"，只是自然地来，自然地走。
   第二步·静观万物：把目光落在眼前任意一件小物上——窗外的树、桌上的杯子、一盏灯光。不看它的"用处"，只看它的"存在"：它就在那里，自得其所。让心像水面一样静下来，万物自然映照其中。
   第三步·道通天地：缓缓把视线放远（或闭上眼想象天地），感受此刻的你与窗外的风、远处的云、整个天地，都在同一片大道之中。此刻的烦恼再大，也大不过天地；此刻的心再小，也能通向天地。
   音乐结束时，请默念此诗的名句："万物静观皆自得，四时佳兴与人同。"

程颢简介

程颢（1032年—1085年），字伯淳，号明道，世称明道先生，洛阳（今河南洛阳）人，北宋理学家，理学奠基人之一，与其弟程颐并称"二程"，世称"洛学"。嘉祐二年进士及第，曾任地方官，为政宽厚，民怀其惠。他主张"天理"本于人心，"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"，提出"涵养须用敬"的修养功夫，其思想由弟子朱熹继承发展，形成"程朱理学"，影响中国近千年。此诗《秋日偶成》以从容之笔写观物见道之乐，正是其"孔颜乐处"思想的诗意表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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