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见欢·无言独上西楼
相见欢·无言独上西楼
五代·李煜
无言独上西楼,月如钩。
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。
剪不断,理还乱,是离愁。
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。
译文
一句话也不说,独自登上西楼,天边挂着一弯如钩的新月。寂寞的梧桐和深深的庭院,把清冷的秋意锁在里面。
想要剪断,却剪不断;想要理清,反而越理越乱——这就是离别的愁。它留在心上,是另一种旁人说不出的滋味。
注释
相见欢:词调名,又名《乌夜啼》,本为唐教坊曲,篇幅短小,上下两片。
西楼:泛指西边的楼阁,古人词中常用作独处与望月的地方。
月如钩:新月纤细弯曲如钩,多用来烘托孤寂的心境。
寂寞梧桐:梧桐落叶最早,古人常用它来写秋意与孤单。
深院:院落层深,与外界隔绝。
锁清秋:把清冷的秋意锁在院中,既说秋色被关住,也说人被关住。
剪不断,理还乱:用丝线比喻愁绪,剪也剪不开,动手整理反而更乱。
离愁:离别带来的愁苦。
别是一般滋味:另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一般,一种。
心头:心上。
创作背景
开宝八年(975),宋军攻破金陵,南唐灭亡,李煜被押送到汴京,宋太祖封他为违命侯,实际上处于被软禁的境地。此后他在北方过了近三年的囚居生活,写下了许多追念故国、抒写愁恨的作品,这首《相见欢》是其中最短小的一篇。
词中不出现故国、南唐一类的字眼,只用西楼、残月、梧桐、深院这些词中常见的景物,把不能言说的处境压在景物之下。正因如此,这首词读来比那些直写亡国之痛的作品更沉——不是不想说,而是说出来也无用,于是只剩一句“无言”。
赏析
这首词只有三十六字,却把一种说不清的愁写到了尽头。上片全是景:“无言独上西楼”,起句就写出动作与沉默——一个人上楼,身边没有人可以说话,或者有话不想说;“月如钩”接着写天上,新月是冷的、细的、残缺的,正好配这个人的心境;“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”一句三个意象叠在一起,寂寞是情,梧桐是物,深院是空间,而“锁”字是全句的关节:秋色被锁住了,人也被锁住了。
下片改用比喻,功夫全在这里。愁本来是无形的,李煜借一个日常经验把它说出来:像一团乱丝,剪不断,理还乱。这个比喻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承认了无计可施——不是愁太重,而是愁没有头绪,任何办法都失效。
最后一句“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”又一次转为直说,却说得极轻:究竟是什么滋味,他不肯讲。前面用比喻讲得那样具体,这里忽然收住,只说“别是一般”,让读者自己去体会,这种欲说还休的写法正是全词最动人的地方。
从声情上看,这个词调节奏短促,上片三字、五字、九字的句子长短交错,读起来有顿挫;下片的六字对句“剪不断,理还乱”用短促的重复句式,把缠绕的感觉直接传达给耳朵。写景的冷、比喻的切、收句的含蓄,三层叠在一起,成就了这首小令。
名家点评
历代评家论这首词,通常把它放在李煜亡国之后的作品里看,认为它篇幅虽短,情意却极沉。近人编注南唐词的著作中,多有凄婉之极一类的评语,并特别指出下片用乱丝比愁,把抽象的愁写成了可以触摸的东西。
也有评者注意到结尾那句不说破的写法,认为它比直接倾诉更有余味;还有意见认为,这首词的好处恰在于它的“省”——省去一切交代,只留下动作、景物和一声叹息,因此后人读它时,很容易把自己的心事放进去。就词体而言,这首小令上片写景、下片抒情,转折干净,向来被视为五代小令的典范之作。
李煜简介
李煜(937—978),字重光,初名从嘉,号钟隐、莲峰居士,南唐元宗李璟的第六子,南唐最后一位君主,世称李后主。他早年被封为安定郡公、郑王,因兄长相继去世而立为太子,二十五岁即位。在位十五年,面对北宋的压力一味上表称臣,治国乏术;开宝八年(975)金陵失守,他被俘北上,三年后被赐死。
李煜通晓音律,擅长书画,词的成就最高。他前期的词多写宫廷享乐与男女情爱,词句清丽;亡国之后的作品境界一变,多写故国之思与身世之痛,语言直白而情感深挚,把词从歌筵酒席之间的应酬拉向了个人真情的抒写,对后代词人影响极大,被后人称为词中之帝。存词三十余首,代表作有《虞美人》《浪淘沙》《相见欢》《破阵子》等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