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美人·春花秋月何时了
虞美人·春花秋月何时了
五代:李煜
春花秋月何时了?往事知多少。小楼昨夜又东风,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。
雕栏玉砌应犹在,只是朱颜改。问君能有几多愁?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
译文
春花秋月这样美好的时光,什么时候才算了结?往事又还记得多少。小楼昨夜又吹来了东风,在这样明亮的月夜里,实在不忍回望故国。
雕花的栏杆、玉石砌成的台阶,想来应该都还在吧,只是人已老去、容颜已改。若要问我心中有多少愁,那就像一江春水,滚滚向东流去。
注释
虞美人:词牌名,本为唐教坊曲,双调五十六字,上下片各四句、两仄韵两平韵。
了:了结、完结。
故国:指南唐故都金陵(今江苏南京)。
砌:台阶。雕栏玉砌:雕花的栏杆与玉石台阶,借指南唐的宫殿。
朱颜改:一说指宫女、故人容颜衰老,一说指自己红润的脸色变得憔悴。两解都通,词中兼含物是人非之意。
君:作者自指。几多:多少。
创作背景
这首词大约写于北宋太平兴国三年(978),即李煜归宋之后的第三年,距他去世不久,因此常被看作他的绝笔。开宝八年(975),宋军攻破金陵,李煜出降,南唐灭亡,他被押往汴京,封违命侯,居于小楼,行动受限。
据宋人记载,他降宋后曾对前来探视的旧臣谈起当年误杀忠臣潘佑、李平之事,悔恨不已。亡国之痛、囚居之苦与旧日的追悔交织在一起,遂有了这首词。相传此词传入宋太宗耳中,词中的故国之思触怒了太宗,成为他被赐死的起因之一。
赏析
这首词的力量,来自一个囚徒面对永恒自然时的失衡:春花秋月本是人间美事,落在他眼里却成了熬人的东西。
开篇以问句劈面而来。“何时了”三字问的不是季节,而是时间本身何时肯放过他;紧接着“往事知多少”,把问题转向记忆的容量——记得越多,痛得越深。这两句把美与苦绑在一起,为全词定下基调。“小楼昨夜又东风”落回眼前,一个“又”字极重:春风照样来,说明年华照旧流逝,而人的处境没有丝毫改变。“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”把空间放大,月照小楼,也照故国,回望即是刀割。
下片由想象写起。“雕栏玉砌应犹在”是替故国设想,宫殿或许分毫未变;“只是朱颜改”一转,物与人分道而行,宫殿仍在而人已衰,或人已换而宫已易主,无论取哪一解,都是物是人非。这五字是全词的枢纽,把怀旧推进到自身的破碎。
结句以江水作比收束。愁绪本无形,作者用“一江春水向东流”给它以体量、方向和动势:有源头,无止息,滚滚不绝,且无可逆转。以问句发端,以比喻作结,一问一答之间,全词的哀感被推向高潮,读来如长河决口,收势极难。
语言上,全篇不用典故,几乎都是极普通的字,却因对仗与声调的配合而显出凝练的音感。有人说李煜的词是拿命换来的,这首可作注脚。
名家点评
近代王国维在词论中比较李煜与宋徽宗。他引尼采的话说,真正的好文学是用血写成的,认为李煜的词正是如此:宋徽宗被掳后所作虽也凄恻,写的终究只是个人身世;李煜却仿佛承担了人类共通的悲苦,境界的广狭由此分出高下。
现代学者唐圭璋在词学著作中细细疏解此篇,指出全词由问句起,中间一收一放,写“又”字处最为惨痛:东风再来,说明这样的日子还要继续熬下去;末以问答吐尽愁恨,通篇一气盘旋,如泣如诉。两家评语一论境界,一论章法,合看更见此词的分量。
诗人简介
李煜(937—978),字重光,初名从嘉,号钟隐、莲峰居士,生于金陵,祖籍彭城(今江苏徐州)。南唐元宗李璟第六子,北宋建隆二年(961)继位,是南唐最后一位君主。他继位后对宋称臣纳贡,以求苟安;开宝八年(975)宋军破金陵,他出降被俘,押赴汴京,封违命侯,三年后去世,世称李后主。
他精书法,工绘画,通音律,词的成就最高。其词前期多写宫廷生活与男女情爱,语言明快、形象生动;亡国之后的篇章题材转为家国之痛,含意深沉,气象为之一变,在晚唐五代词中别树一帜,对宋代及后世词坛影响深远。代表作有《虞美人·春花秋月何时了》《浪淘沙·帘外雨潺潺》《相见欢·无言独上西楼》等,后人将其词与李璟之作合刻为《南唐二主词》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