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杏儿·风雨替花愁

赵秉文〔元代〕

风雨替花愁。风雨罢，花也应休。
劝君莫惜花前醉，今年花谢，明年花谢，白了人头。
乘兴两三瓯。拣溪山好处追游。
但教有酒身无事，有花也好，无花也好，选甚春秋。

译文

风雨好像也在替花发愁。可等风雨停了，花照样还是要谢。劝你不必舍不得在花前痛快喝几杯：今年的花会谢，明年的花还是会谢，而人的头发，就在这一年一度的花谢里白了。

趁着还有兴致，喝上两三杯酒，挑一处溪山好的地方去走走看看。只要手边有酒、身上没有烦心的事，有花也好，没花也好，何必去分什么春，又何必去算什么秋。

注释

青杏儿：曲牌名，又作"青杏子"，属元曲小令常用曲调。

替花愁：替花发愁，把风雨写成有感情的角色。

罢：停止。

休：完、尽，这里指花事终结。

莫惜：不要舍不得。

花前醉：在花前饮酒至醉，是古人惜春的常见做法。

白了人头：人的头发变白，说人的改变不像花那样可以重来。

乘兴：趁着兴致。

瓯：小盆、小碗一类的器皿，这里指小酒杯、杯酒。

拣：挑选。

溪山好处：溪流山林中风景好的地方。

追游：追随山水而游赏。

但教：只要。

选甚春秋：分什么春与秋。甚，什么。

创作背景

赵秉文生活在金朝中后期，官至礼部尚书、翰林学士，前后历仕五朝，是当时文坛的领袖人物。他主张文章要平易畅达，反对一味追求辞采的浮艳风气，本人的创作则诗、文、词、曲兼擅，在文人散曲之外也留下不少接近民间趣味的作品。

这首《青杏儿》写暮春时节的所见所感。金朝末年国势渐衰，北边有强敌压境，文人对时局多有隐忧，伤春叹逝的题材于是格外常见。赵秉文身在朝堂，对国事的紧迫与个人的无能为力都有体会，写起这类题目来，那份表面的轻松之下往往压着不轻的东西。

这支曲子把风雨、落花、白发排在一起，表面上是劝人及时饮酒看花，底下藏的仍是对时光一去不回的清醒认识。它也不像一般伤春之作那样一味哀叹，而是在承认花必谢、人必老之后，替自己找到一种还能过下去的活法，这正是金末文人散曲中并不多见的通达。

赏析

这支曲子从写法上看，很像一篇简短的说理小品，句子短、转折快，一层一层往结论上推。

起句"风雨替花愁"先把风雨拟人化：花前加一层风雨已经够糟，还要说风雨都替花忧心，可见花的处境多么不堪。可紧接着第二句就把这层同情翻过去——"风雨罢，花也应休"，风雨停不停，花终究要谢；它不为风雨而谢，只为时令而谢。前面一句还留有希望，后面一句立刻掐断，作者的用意是在告诉读者：惜春本就没有用处。于是第三句"劝君莫惜花前醉"顺理成章，劝人别把心思花在挽留上，能醉一次就醉一次。

上片的力度集中在"今年花谢，明年花谢，白了人头"这三句。前两句句式重复，只把"今年""明年"换掉，说的是花谢这件事会一年年循环下去；第三句忽然一转，把话锋指向人——花谢了还会再开，人白了头却不会回黑。三句一节，前两次是铺垫，最后一句是落点，曲子在这里从写景变成了对人生的判断，语气看似平淡，重量却在暗处。

下片的转折更轻："乘兴两三瓯。拣溪山好处追游。"劝酒之后给出具体做法——趁兴喝两三杯，挑一处理想的山水去玩。这里不作豪言，只把日子过成两件小事，反倒显出旷达的成色。结句"但教有酒身无事，有花也好，无花也好，选甚春秋"，用的是三个短句的排比，前面两个"也好"把花的有无一起抹平，最后"选甚春秋"更把季节的区分也取消了。全曲的落点因此不是惜春，而是不计较：既然花与春秋都留不住，那么把条件简化到"有酒、无事"两项，就可以在任何时节过得下去。

整支曲子没有典故，语言接近口语，还带着散曲特有的俏皮，读起来轻快；但在轻快之下，写的却是最不轻快的一件事——人在时间面前的无可奈何。以说笑的口吻说尽这个道理，正是元人散曲常见的本事。

赵秉文简介

赵秉文（1159—1232），字周臣，号闲闲居士，磁州滏阳（今河北磁县）人，金代文学家、诗人、书法家。他二十四岁中进士，此后历仕金世宗以下五朝，官至礼部尚书、翰林学士，前后主持文坛近三十年，是金朝后期最重要的文坛领袖之一。

在文学主张上，他反对片面追求形式与辞采的风气，强调文章应当平易、有用、能写出真性情，因此他本人的作品题材广泛，风格清淡自然，既有讲求气格的古诗，也有接近民间口语的散曲小令。他还兼工书法，在当时享有盛名。著有《闲闲老人滏水文集》，其中《青杏儿·风雨替花愁》是流传最广的一篇，常被金元散曲的选本收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