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醉东风·秋景

元代：卢挚

挂绝壁松枯倒倚，落残霞孤鹜齐飞。四围不尽山，一望无穷水。散西风满天秋意。夜静云帆月影低，载我在潇湘画里。

译文

一株枯松倒挂在陡峭的绝壁上；晚霞将落未尽，一只孤雁与霞光一同飞去。四面是望不到头的青山，放眼是一片没有边际的碧水。西风散漫地吹着，天地间满是秋的意味。

夜深了，江面静下来，白帆像一片云，月影低低地映在水中；船行其间，仿佛把我载进了一幅潇湘山水画里。

注释

沉醉东风：曲牌名，北曲属双调，南曲属仙吕入双调。
   挂绝壁松枯倒倚：枯松倒挂在绝壁之上。"挂"写松的位置险，"倒倚"写它的姿态斜。
   落残霞孤鹜齐飞：语本王勃《滕王阁序》"落霞与孤鹜齐飞"，此曲化为"落残霞"与"孤鹜"同飞。
   鹜（wù）：野鸭。
   四围不尽山：四面环绕着数不尽的青山。
   一望无穷水：一眼望去，水面辽阔无边。
   散西风：西风散漫地吹。西风即秋风。
   云帆：白帆如云，也可解作帆船在云影之间。
   潇湘画里：潇湘指湖南境内的潇水、湘水一带，风景素以清丽著称，古人常以"潇湘八景"入画；这里极言眼前景色如画。

创作背景

这首小令的具体写作年代不详。卢挚一生仕途顺遂，由地方官做到翰林学士，但散曲中却常见对山水清景与闲适生活的向往。此曲写的是秋日行舟所见：从绝壁枯松、残霞孤鹜，到四周山色、无际江流，再到夜静月低，一路都是眼中之景，末句才点出"我"在画中。元代文人作散曲，多爱把自身放进山水里做个闲人，这首正是典型的写法——不必有具体本事，风景本身就是归处。

赏析

这首小令通篇写景，直到最后一句才把自己安放进去，结构上像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。

开头两句是特写。"挂绝壁松枯倒倚"，一个"挂"字先立住惊险——枯松长在崖壁之上，看上去像是被人挂上去的；"倒倚"再补出它的斜出之势。紧接着"落残霞孤鹜齐飞"，化用王勃"落霞与孤鹜齐飞"的名句，把"落霞"改成"残霞"，一字之差，天色就从灿烂转为将尽，秋的意味也跟着出来了。这两句一大一小，一险一远，画面立刻有了纵深。

中三句拉开镜头。"四围不尽山，一望无穷水"两句对仗，以"不尽""无穷"两个否定式的词把空间推向无限，人处其中，自然显得微小。到"散西风满天秋意"，才由形入气：山与水是可以看尽的，秋意却无处不在地弥漫开来。"散"字用得妙，风不是一阵一阵地刮，而是散开来——这也是全曲唯一一处写触感的地方，前面所有的景都由此活了起来。

收尾三句转入夜景。"夜静云帆月影低"，句内自成一个由声到形、由上到下的次序：先是"静"，再是"云帆"，最后是低垂于水面的"月影"，七个字里安置了三层景象。结句"载我在潇湘画里"是全曲的落点：前面所有的景都是"看见"的，到这里船动了，人也进来了，看景的人变成景中人。一个"载"字写得轻快，把陶醉之情全托付给了移动的船。

从体裁上说，小令篇幅短，最忌堆砌。此曲只取枯松、残霞、孤鹜、山水、西风、云帆、月影七八样事物，按远景—大景—夜色—自身的次序排列，层次分明，全用白描而设色清远，读来如行舟夜航。卢挚散曲以清丽雅正著称，此篇可为代表。

名家点评

近人吴梅在《顾曲麈谈》中论元曲作法，举此曲起句为例，大意是说："挂绝壁枯松倒倚"一句之中兼含三样物色，是画笔也画不到的地方。评价的着眼点在句法的密度——七个字里，绝壁是一层，枯松是一层，倒倚的姿态又是一层，物象层层相叠而毫不滞重。前人论曲常讲"曲要俚而能雅"，此句正是雅而不涩的样本。

卢挚简介

卢挚（约1243—1315以后），字处道，一字莘老，号疏斋，又号嵩翁，涿州（今河北涿州）人，元代文学家。至元五年（1268）进士，历官廉访使、翰林学士等职，长期任职于地方与朝廷之间，是元初文臣中颇有声望的一位。

他的诗文与刘因、姚燧齐名，时称"刘卢""姚卢"；散曲亦有高名，与白朴、马致远、珠帘秀等人均有交往。所作散曲今仅存小令，题材多为写景、咏史与叹世，语言清丽晓畅，讲究锤炼而不过分雕琢，在元前期散曲中自成一路。著有《疏斋集》《疏斋后集》，均佚；今人李修生辑有《卢疏斋集辑存》。代表作即这首《沉醉东风·秋景》以及《蟾宫曲·春情》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