卜算子·自嘲
卜算子·自嘲
丁元英 清朝
本是后山人,偶做前堂客。醉舞经阁半卷书,坐井说天阔。大志戏功名,海斗量福祸。论到囊中羞涩时,怒指乾坤错。欲游山河十万里,伴吾共蹉跎。酒杯空,灯花落,夜无瞑,独高歌。阅遍天下人无数,知音有几个?
译文
我本来是住在山野、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,偶然之间成了高堂上的客人。带着醉意翻弄藏书阁里的半卷书,便坐在井里谈论天地的宽广。心里怀着大志向,却把功名当作儿戏;用海一样大的斗去量度人生的祸福。可一旦说到自己囊中钱少,就气冲冲地指着天地,骂世道不对。想要游遍十万里山河,又有谁来陪我一同把这日子消磨过去?酒杯已经空了,灯花落了下来,夜里睡不着,就独自高声唱。世上的人我看过无数,真正的知音能有几个呢?
注释
卜算子:词牌名,双调四十四字,上下片各四句,句式短小整齐。此篇在原网页上还带有流传中的续写句子,格律已不全合词调。
后山人:住在山野深处的人,词中用作自贬之词,指没有见过世面、没有来历的人。
前堂客:高堂前厅上的客人,指登上了大雅之堂的人。“后山”与“前堂”一卑一尊,形成对照。
经阁:藏书的楼阁,泛指典籍所在之处。
坐井说天阔:从“坐井观天”化出,说见识浅陋却偏要大谈天地如何辽阔,是自嘲也是讥人。
戏功名:把功名当作游戏,表示不看重名利。
海斗量福祸:以大海那样的斗去量度祸福,形容胸襟开阔,不把得失算得太细。斗是量器。
囊中羞涩:口袋里的钱少,宋人诗中已有“囊空”之类的说法,此语后成为手头拮据的常用词。
乾坤:天地。怒指乾坤错,即将自己的失意归咎于天地世道。
蹉跎:光阴虚度。
灯花:灯芯燃烧时结成的花状物,灯花落,说明夜已经深了。
创作背景
这首词出自当代作家豆豆的长篇小说。书中的一个情节是:女主角芮小丹在古城设宴请丁元英,席上还有几位当地的文人;他们自恃才名,想让丁元英当场作诗出丑,以此为乐。丁元英应景吟出这一篇,满座一时接不上话,只好提前退席。
词按旧体格律写成,通篇以自嘲的口吻说话,但句句都留着锋芒,因此在这段情节里它既是应酬之作,也是回击。需要说明的是,丁元英是小说中的虚构人物,网页上标的朝代只是原页面的标注,词牌《卜算子》的正体篇幅远比这篇短,页面所载应为流传过程中被续写的版本。
赏析
这首词表面句句在贬低自己,读到后半段,读者才发觉每一句贬低都同时打在了别人身上。
开头“本是后山人,偶做前堂客”,看似谦卑:山野之人,碰巧登了大堂。但“偶”字用得很轻巧,透出一种并不在意的底气。后面“醉舞经阁半卷书,坐井说天阔”,前半句是自嘲学艺不精,只翻过藏书的半卷;后半句却顺手把那些自命博学的人一齐写了进去——坐井观天而偏要高谈天地宽阔,这句挂在自己名下,实则讥讽席上的文人。接下来“大志戏功名,海斗量福祸”转了口气,说的是胸襟:志向大,所以功名可当游戏;量祸福如海,所以得失不必细算。这两句是全篇里最见格调的地方,自许而不张扬。到“论到囊中羞涩时,怒指乾坤错”,猛一转折,词锋全出:前面说不重名利,这里却承认一旦手头拮据,还是会指着天地骂它不公。这一句把自己的狼狈老实写出来,也把世人的通病一并说了——嘴上清高的人,遇到切身利害还是要怨天尤人。
后半段“欲游山河十万里,伴吾共蹉跎”“酒杯空,灯花落,夜无瞑,独高歌”从议论转为情境,写的是一种无人同行的落寞:想走很远的路,却找不到人一同把日子耗过去;酒喝完了,夜深了,睡不着,就一个人唱。“阅遍天下人无数,知音有几个”收得直白,是整篇最沉的一句,前面所有的狂与嘲,到这里都化成了孤独。词就是靠这一点自省立住的:它讥笑别人,也没有放过自己。
名家点评
这首词出自当代小说,传统词话里自然没有它的位置。若看它在书中的作用,倒不难明白作者为什么选它:席上几位自命风雅的文人本想借题诗煞一煞丁元英的锐气,词成之后,气氛整个翻了过来,他们连话都接不上,只能提前退席。一首词能产生这样的效果,靠的不是辞藻堆砌,而是句句都点在对方不肯承认的痛处上。也有读者从这段情节出发,讨论小说对自我认知与文化属性的思考,把它当作理解丁元英这个人物的一把钥匙。
丁元英简介
丁元英是小说中虚构的主要人物,设定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知识型商人。他在国内接受教育,后来赴德国从事私募投资,凭借对中国股市规则的熟悉,把从德国募集来的资金投回中国赚取利润,最终因良心上的不安而中止合作,独自回到一座小城隐居。在那里他与女刑警芮小丹相识相恋,并因她的请求介入一个贫困村的扶贫计划,用市场的手段在短时间内搅动起一场风波。这个人物身上既有精明的商业判断,也有近乎冷淡的清醒,说话不多而善于算局,是小说讨论文化属性与弱势心态时的一个支点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