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皇恩-兰芷满芳洲

宋朝 博主 2024-10-12 04:29 113 0

感皇恩·兰芷满芳洲

宋代:贺铸

兰芷满芳洲,游丝横路。罗袜尘生步。迎顾。整鬟颦黛,脉脉两情难语。细风吹柳絮。人南渡。

回首旧游,山无重数。花底深朱户。何处。半黄梅子,向晚一帘疏雨。断魂分付与。春将去。

译文

水洲上长满了兰草和白芷,游丝一缕缕横在路当中飘。她踩着罗袜走过,脚下扬起细细的尘土,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。她理了理鬓发,微微蹙起眉,两人脉脉相对,满腹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。轻风吹起柳絮,人就这样向南渡江去了。

回头再看从前的游赏之地,一重又一重的山,数也数不清。花木深处那扇朱红的门户,如今又在哪里?梅子已经半黄,到了傍晚,一帘稀疏的雨落下来。这一腔断肠的心绪,也只好交付给这正在离去的春天。

注释

感皇恩:词牌名,双调六十七字,上下片各七句。

兰芷:兰草与白芷,都是香草,古人常用来比喻美好的品性与事物。

芳洲:长满花草的水中陆地。

游丝:春日里虫类吐出的细丝,随风飘浮在空中。

罗袜尘生:语出曹植写洛神步履轻盈的句子,这里写女子走过时脚下微扬尘土。

迎顾:迎面回望。

整鬟颦黛:整理鬓发,皱起画过的眉头。鬟,环形发髻;黛,青黑色的画眉颜料,借指眉。

脉脉:含情不语的样子。

南渡:向南渡过江去,点明分别的方向。

朱户:朱红色的大门,指富贵人家的宅院。

半黄梅子:梅子初熟、青中带黄的时节,约在春末夏初。

分付:交付、托付。

创作背景

贺铸出身军人世家,是宋太祖孝惠皇后的族孙,早年为武官,后来改入文阶,历官泗州、太平州通判等职。他性格豪爽,喜欢谈论天下事,因此一生并不得志,晚年退居苏州、常州一带,自号庆湖遗老。这样的身份与际遇,使他的词既写得来浓艳的情语,也写得来苍凉的感慨。

这首词写的是江南春日里的一场送别。上片把见面到分手的过程按顺序写下来,末了只用“人南渡”三字交代结果;下片则是别后的回望,山、朱户、梅雨一一铺开。词中人物的身份、关系都没有说破,只留下女子回头、皱眉、欲言又止的几个动作,写得很克制。调名与内容未必相合,具体写作年月也无从确考,从景物看,当作于春末的一段行旅或赠别之际。

赏析

这首词上片是一段极短的相遇,写法却像一幅工笔小品。开头两句先布置场景:兰芷满洲,是香气;游丝横路,是视觉上的轻与飘。景物都不浓,却铺垫出一种春天里微微发闷的气氛。第三句“罗袜尘生步”才写到人,而且不写她的容貌,只写脚步——罗袜本是轻盈的意象,可扬起的却是尘土,一笔之间就带出赶路、风尘、不得从容的意思。

接下来三句写神情:先是“迎顾”,她回头看他;再是“整鬟颦黛”,抬手理一理鬓发,眉头轻轻皱起;然后是“脉脉两情难语”,两个人眼里都有话,可谁也没说出口。从动作到表情再到心里的沉默,三句一层层往内收,把那种明明舍不得却什么也不能说的场面写得很准。“细风吹柳絮。人南渡。”上片最后忽然收在三字短句上:前面全是慢镜头,到这里一句就把人送走了,柳絮还在飘,人已经不在了。这正是全词最见手筋的地方。

下片换作回望的语气,空间一下拉长。“回首旧游,山无重数”,重重叠叠的山把过去和现在隔开,是不写距离而写距离的写法。“花底深朱户。何处。”只用了六个字加一个问句:从前的那个庭院还在吗?问得轻,愁得重。接着“半黄梅子,向晚一帘疏雨”,时间由春末移到梅雨季的开端,半黄的梅子、傍晚的细雨,正是江南最潮湿也最易牵动愁绪的时节,景物本身就成了情绪的容器。末句“断魂分付与。春将去”,把这一腔难遣的心绪交给即将离去的春天,收得空灵。

全词只有六十余字,却把见、别、忆三个时段都写到了:上片写“见”而止于“渡”,下片写“忆”而止于“春去”。不交代缘由,不发表议论,人物也始终没有一句台词,情绪全由景物与动作带出。贺铸词历来被认为兼有秾丽与深婉两种面貌,这首可以作为深婉一路的样本。

贺铸简介

贺铸(1052年—1125年),字方回,号庆湖遗老,卫州共城(今河南辉县)人,北宋词人。他出身武职世家,早年任下级武官,后来改入文阶,曾任泗州、太平州通判等职。因性格耿直、好论时事,他在官场上颇不得志,中年以后退居苏州、常州一带,晚年生活清贫。

贺铸的词题材开阔,风格不主一格:既有写儿女情长、笔致婉丽的婉约之作,也有抒写身世、气象苍茫的豪放之篇,在北宋词坛自成面目。他的代表作《青玉案·凌波不过横塘路》因“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,梅子黄时雨”几句而广为传诵,他也因此被人称为贺梅子;此外《六州歌头·少年侠气》以健笔写壮怀,同样为后人所重。著有词集《东山词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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