钗头凤·红酥手

宋朝 博主 2024-10-03 16:31 121 0

钗头凤·红酥手

宋代:陆游

红酥手,黄縢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。东风恶,欢情薄。一怀愁绪,几年离索。错、错、错。

春如旧,人空瘦,泪痕红浥鲛绡透。桃花落,闲池阁。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莫、莫、莫!

译文

你那双红润柔软的手,为我斟满一杯黄封酒;满城的春色里,宫墙下的柳条已经绿了。春风太可恶,把欢情吹得那样薄。满怀的愁绪,几年的冷清日子——错,错,错!

春天还是从前的样子,人却白白地瘦了。胭脂被泪水冲淡,把薄薄的手帕都浸透了。桃花落了,池塘和楼阁空在那里。当初的山盟海誓还在,可一封书信也难寄出去。罢了,罢了,罢了!

注释

钗头凤:词牌名,又名《折红英》《惜分钗》,双调六十字,上下片各七仄韵两叠韵。

红酥手:形容女子手色红润细腻,如酥一般,此处写唐氏为词人斟酒。

黄縢酒:即黄封酒。宋代官酒以黄纸或黄绢封口,故称。

宫墙柳:宫墙内的柳树。柳在春日在宫墙之内,可望而不可即,用来比喻两人虽近在咫尺却无法亲近。

东风恶:东风,这里暗指拆散姻缘的外力,词中多以为指陆游之母。恶,指摧折无情。

欢情薄:欢爱的情分被吹得稀薄。

离索:离群索居,指分别后孤单的生活。

泪痕红浥鲛绡透:浥,沾湿;鲛绡,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薄纱,借指手帕。此句意为泪水混着胭脂湿透了手帕。

闲池阁:空荡荡的池塘与楼阁。

山盟:指男女相爱时立下的誓言,取其如山如海、历久不变之意。

锦书:写在锦上的书信,泛指情书。

莫、莫、莫:罢了、算了,表示绝望与作罢。

创作背景

陆游与原配唐氏(后世多称唐婉)本是情投意合的夫妻,却因陆游之母不喜这个儿媳,两人被迫分离,唐氏改嫁,陆游另娶。多年之后的一个春天,陆游在绍兴沈园游玩,与唐氏夫妇偶遇。唐氏征得后夫同意,派人送来酒菜,陆游怅然良久,提笔在园壁上题下这首词。

关于题壁的细节,宋人笔记的记载不尽一致,但沈园题词这件事本身流传很广,后世据此还衍生出唐氏和作、陆游晚年多次重游沈园并写诗追念等一串故事。这首词之所以动人,除了文字本身,也因为它背后站着一段真实而被外力截断的婚姻:词里的责备与自责,都指向那个不能违抗的家法,而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爱恨。

赏析

《钗头凤》的篇幅只有六十字,节奏却很讲究。上片开头三个短语,色调是暖的:红酥手、黄縢酒、满城春色宫墙柳。前两个写眼前的人与物,第三个写周遭的环境,三句把春天的明媚和夫妻旧日的温柔一并铺开。可宫墙柳的柳长在墙内,看得见够不着,这个意象已经埋下了不祥。紧接着“东风恶,欢情薄”一句急转,直接指认破坏者;东风本是催花的,这里却成了摧折欢情的力量,用词看似平常,怨气却很重。

“一怀愁绪,几年离索”是承,“一”与“几”对举,把多年的孤单压进两个数目字里。收束的“错、错、错”是三个独字叠用,一字一顿,读起来像锤子落下去;究竟错在母亲、错在自己,还是错在这段姻缘本身,词人没有分辨,正因为没有分辨,这三个字才格外沉痛。

下片转到重逢时的眼前。“春如旧,人空瘦”,一句写景一句写人,春日依旧而人已消瘦,那个“空”字最见力——瘦了也换不回什么。“泪痕红浥鲛绡透”写的是唐氏:泪水把胭脂冲花,湿透了手帕。词人写到这里,把一个不便明言的身份与处境都收进了一个手帕的细节里。随后“桃花落,闲池阁”,景语转冷,落花与空园之间,一段感情的下场已经不必再说。

“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”两句是整首词最无奈处:情分还在,可凭据已经失去了传递的途径,因为有誓而不能守,有信而不能寄。结句“莫、莫、莫”与上片的“错、错、错”遥相对应,也是三个独字叠用,但从自责转成了作罢。两处叠字把全词的节奏收紧,词情哀而不放,欲爱不能、欲言又止的处境,就被这几声短促的连叹推到了高处。

名家点评

清代词评家许昂霄在论词时曾指出,这首词中的“东风恶”几句寄托深厚,把怨与慕两种情绪一同写在里面——既怨造成离异的现实,又忘不掉旧日的情分。后世论者也多半沿着这个思路看这首词,认为它的力量正来自这种交织:不是单纯的控诉,也不只是追怀,而是把自责、怨恨、眷恋和无力感压在同一段曲调里。也正因如此,它成为宋词中抒写婚姻悲剧最有名的作品之一,历代传诵不衰。

陆游简介

陆游(1125年—1210年),字务观,号放翁,越州山阴(今浙江绍兴)人,南宋文学家、史学家,也是中国文学史上产量最丰的诗人之一。他生于北宋覆亡前夕,少年时便受家中爱国思想的熏陶,一生以恢复中原为念,仕途却数起数落,曾入四川宣抚使幕中从军,也多次因言事被黜。晚年退居山阴,躬耕吟咏,八十五岁去世。

陆游的诗兼有李白的雄奇与杜甫的沉郁,语言平易晓畅,章法严整,爱国题材尤其影响深远,与尤袤、杨万里、范成大并称南宋四大家。他的词与散文也很有成就,词风不主一格,既有慷慨激昂的抒怀,也有婉丽清逸的言情之作。著有《剑南诗稿》《渭南文集》《老学庵笔记》等,存诗九千余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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