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池春·残寒销尽

宋朝 博主 2024-10-01 15:07 120 0

谢池春·残寒销尽

宋代:李之仪

残寒销尽,疏雨过,清明后。花径敛余红,风沼萦新皱。乳燕穿庭户,飞絮沾襟袖。正佳时,仍晚昼。著人滋味,真个浓如酒。

频移带眼,空只恁、厌厌瘦。不见又思量,见了还依旧。为问频相见,何似长相守?天不老,人未偶。且将此恨,分付庭前柳。

译文

冬天残留的寒气已经散尽,一阵稀疏的小雨过后,便是清明之后了。花间的小路上,零落的花瓣渐渐收拢;风过池塘,水面荡起新的波纹。小燕子穿来穿去,飞过庭院门窗;飘荡的柳絮沾满衣襟和衣袖。正是好时候,白昼又长——这样的春日滋味,落到人身上,真像一杯浓酒。

腰带的孔眼一再往里挪,白白地就这么无精打采地瘦下去。不见面时想念,见了面还是照样想念。要问这样频频相见,哪里比得上长久厮守?天不会老,人却偏偏凑不成一对。罢了,就把这一腔憾恨,交给庭前那株柳树吧。

注释

谢池春:词牌名,又名《玉莲花》《卖花声》。

残寒:将要退尽的寒气。

花径:花丛间的小路。

敛余红:残余的花瓣收拢、稀疏下来,指花事将尽。

风沼:被风吹拂的池塘。

新皱:刚刚泛起的波纹。

乳燕:初生的、尚小的燕子。

著人:落在人身上,让人感到。

带眼:腰带上的孔眼。孔眼不断内移,说明人日渐消瘦。

恁:这样、如此。

厌厌:精神萎靡、提不起劲的样子。

未偶:没有成双配对。

分付:交付、托付。

创作背景

李之仪一生仕途多舛。他早年以才学受知于苏轼,曾在苏轼定州幕中往来唱和;后来因与苏轼的渊源被人弹劾,又被权相蔡京一党除名编管太平州(今安徽当涂),晚年就在当涂定居下来,自号姑溪居士。这样的经历,使他笔下的词少了些富贵气,多了些飘零与等待的味道。

这首词的写作年月没有明确记载。从词中所写的清明之后、花事将残、飞絮沾衣来看,正是暮春时节。上片写景写得很从容,下片却骤然转向消瘦与怨叹,可以看作是词人在某个晚春的午后,由眼前景物联想到自己的处境与牵挂,随手写下的一首抒情小令。词中的“人未偶”既可能指男女之间的阻隔,也可能是借情事写身世,不必拘泥一端。

赏析

这首词的好处,先在上片的“等”。开头三句只交代节令:寒气退了,雨过了,清明也过了,语气平静得像记日子的流水账。接下来四句才把景物铺开:花径上残红渐敛,池塘被风一吹泛起新痕,小燕子在檐下穿进穿出,柳絮一路飘下来沾在衣袖上——四样东西,一样比一样轻,一样比一样没有着落。到“正佳时,仍晚昼”收住一句,忽然用“著人滋味,真个浓如酒”作结,把前面所有的轻都压成了重:景色越淡越好,人的感受反而越浓越难承受。这是全词由景入情的转折点,转得很不着力,也很有分量。

下片连着三个层次,都在写心思的拧。第一层是“频移带眼,空只恁、厌厌瘦”,不直接说瘦,而是说腰带孔眼一再内移,一个“空”字点明消瘦全无用处。第二层是“不见又思量,见了还依旧”,十个字全是大白话,却说透了相思的两难:不见要想,见了也不解决问题,左右都不痛快。第三层是“为问频相见,何似长相守”,从个人的辗转反侧,抬头问了一句最实在的话——频繁的相聚,终究比不上一辈子的相守。这一问是怨,也是望。

收尾两句换成硬碰硬的对句:“天不老,人未偶。”天长久而人不圆满,六个字把人与天的落差摆开,情绪至此已无可再推进,于是折回来,说“且将此恨,分付庭前柳”。怨气没有发作,反被托付给一株柳树,语势一缓,余味反而更长。李之仪小令的长处正在这里:用字都是家常话,写景都是眼前物,可一层层推下去,就把散不掉的怅惘推到了高处。

名家点评

明代毛晋为李之仪的词集作跋时,特别称许他的小令,大意是说他善于用平淡的语句写景写情,少有刻意的雕琢。放到这首《谢池春》上看,这个说法很贴切:全篇没有奇字,没有堆叠的典故,靠着节令、花径、燕子、柳絮这些寻常景物,把等待的滋味一层层说出来,末了还留一句轻描淡写的托付。后来选家谈到他的词,也多沿此说,把他归入以淡语见长的一路。

李之仪简介

李之仪(约1048年—约1117年),字端叔,自号姑溪居士、姑溪老农,沧州无棣(今属山东)人,北宋词人。他早年受知于苏轼,曾在苏轼定州幕中往还唱和,元祐初任枢密院编修官,后又通判原州;元符年间因曾被指为苏轼幕僚而被停职,崇宁年间又得罪蔡京一党,被除名编管太平州,晚年遇赦复官,卜居于当涂。

李之仪的词风格清淡,长于小令,善以平实的语言写景写情,不作刻意雕琢,同时也能作长调,用韵自如。著有《姑溪词》一卷,另有《姑溪居士前集》《姑溪题跋》传世。除《谢池春》外,《卜算子·我住长江头》也是他流传最广的作品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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