鹧鸪天·彩袖殷勤捧玉钟
鹧鸪天·彩袖殷勤捧玉钟
宋代:晏几道
彩袖殷勤捧玉钟。当年拚却醉颜红。舞低杨柳楼心月,歌尽桃花扇底风。
从别后,忆相逢。几回魂梦与君同。今宵剩把银釭照,犹恐相逢是梦中。
译文
回想那年初逢,你穿着彩衣,双手捧着玉杯殷勤劝酒,那副温柔多情的样子让人难忘;我也就放开了喝,直喝到双颊泛红也心甘情愿。舞跳得久了,挂在杨柳枝头、正照着楼心的月亮一点点低下去;歌唱得久了,桃花扇底下再也扇不出一丝风来。
自从分别以后,我总把相逢的日子翻来覆去地想念,多少回在梦里和你聚在一处。今夜总算又见到你了,我索性端起银灯,把你看了又看,心里却还在发慌——只怕眼前这一场重逢,仍旧是一场梦。
注释
鹧鸪天:词牌名,双调五十五字,上下片各五句,多用来写相思与闲情。
彩袖:借指身穿彩色衣裳的歌女,这里代指词中那位劝酒的女子。
玉钟:玉制的酒杯,是酒杯的美称。
拚却:豁出去、甘愿不顾惜。却,用作语气助词,没有实义。
舞低杨柳楼心月:意思是歌舞持续很久,一直跳到照进楼心的月亮沉到杨柳梢下。低,是使动用法,使……低沉。
歌尽桃花扇底风:意思是唱到扇子底下再没有一丝风。桃花扇是歌舞时用的道具扇,扇面画有桃花;扇底风尽,说明歌者已经挥不动扇子,极言歌舞之久。
同:相聚在一起。
剩把:剩,通“尽”,只管的意思;把,持、端。
银釭:银质的灯台,这里代指灯。
创作背景
晏几道出身相门,是宰相晏殊的第七个儿子,可他一生仕途并不顺遂,中年以后家道中落,境遇与少年时判若两人。他早年常与友人沈廉叔、陈君龙往来,两人家里有莲、鸿、苹、云几位歌女,酒席之间歌笑相和,晏几道为她们写了不少词。后来沈、陈两位友人相继去世,歌女也流散各处,这段热闹的旧日时光便再难重现。
这首词写的正是这种久别之后的意外重逢:往日的欢宴已经隔了年月,忽然又见到了当年劝酒的那双手,惊喜之中夹着不敢置信,落笔时便格外动情。词中把重逢的地点、因由都省去了,只留下一个灯下的瞬间,反而更能见出作者的心情。
赏析
这首词篇幅很短,却把一段横跨多年的聚散写得很完整。上片全在回忆,开头两句写人与酒:彩袖、玉钟都是当日的实景,一个“殷勤”写出女子的情意,一个“拚却”写出男子的投入,两句就把那场欢宴的兴致交代清楚。接着的两句是宋词中公认的佳句。“舞低杨柳楼心月,歌尽桃花扇底风”通篇不写时间,却句句是时间:月亮从楼心移到杨柳梢头,是夜已深;扇底不再生风,是人力已尽。把“跳了很久、唱了很久”这样的意思化成两个可以看得见的画面,既写了歌舞之盛,又暗含欢会终将散去的预感。
下片笔锋一转,落在别后与眼前。“从别后,忆相逢”六个字把中间隔着的岁月一笔带过,“几回魂梦与君同”则说明这份思念深到什么程度——现实里见不到,只好在梦中相会。正因为梦中相会过太多次,末二句才格外动人:“今宵剩把银釭照,犹恐相逢是梦中。”真的见了面,反而要端起灯来照一照,怕的还是梦。这种心理写得极准,惊喜与恍惚叠在一起,是这首词最见性情的地方。
从结构上看,全词上片写昔、下片写今,中间用“几回魂梦”作桥;从用字上看,通篇没有生僻字,也没有重笔的抒情,唯一重的地方就是那个“犹恐”。古人评晏几道词,说他工于言情,这首《鹧鸪天》可以算是一个样本:他写欢情不写轻佻,写悲伤也不写哀号,只在一个提着灯的动作和一点不敢确信的心情里收束,读来反倒余味更长。
名家点评
南宋胡仔在议论词作时,曾用很简短的几个字概括晏几道词的品格,大意是说他的词情思婉转、辞采清丽。后来的词论家谈到这首《鹧鸪天》,也多把末二句拈出来称赏,认为它把重逢时又喜又疑的心理写得十分熨帖,是化用前人诗句而能自出新意的例子。此外也有人指出,这首词上下两片一昔一今、一暖一凉,篇幅虽窄而层次分明,可以作为小令写情的范本来看。
晏几道简介
晏几道(约1038年—约1110年),字叔原,号小山,抚州临川(今江西南昌一带)人,北宋词人,宰相晏殊的第七子,与父亲并称“二晏”。他少年时生长在钟鸣鼎食之家,中年以后家道中落,只做过颍昌府许田镇监、开封府判官一类的小官,性情孤高,不喜随人俯仰。
晏几道的词上承花间一派的婉丽,又掺进自己身世的冷落,工于言情而语不浮艳。他长于小令,句子短、用字浅,却能把聚散离合写得缠绵深挚。今存《小山词》一卷,收词两百余首,其中《临江仙·梦后楼台高锁》《鹧鸪天·彩袖殷勤捧玉钟》《木兰花·秋千院落重帘暮》等,都是历代选本常收的名篇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