卜算子·我住长江头

宋朝 博主 2024-09-25 11:39 177 0

卜算子·我住长江头

宋代:李之仪

我住长江头,君住长江尾。日日思君不见君,共饮长江水。

此水几时休,此恨何时已。只愿君心似我心,定不负相思意。

译文

我住在长江的上游,你住在长江的尽头。天天想你却见不到你,好在我们的日子,喝的都是同一条江里的水。

这江水什么时候才会流干?这份离别的愁恨什么时候才能停歇?只盼你的心跟我的一样坚定——那样的话,我这一腔相思就不算白费了。

注释

卜算子:词牌名,北宋时已经盛行,双调四十四字,上下片各四句,句式短小,适合写清浅而绵长的情思。

长江头:长江的上游。这里"头"与下文"尾"相对,一个在源头,一个在尽头。

长江尾:长江的下游,指江水入海一带。

思君:思念你。

共饮长江水:一同饮着长江的水。地理上相隔千里,生活上却共享同一条江,这一句是全词最动人的联结。

休:停止、枯竭。

已:完结、停息。"此水几时休,此恨何时已"两句以江水的无尽反衬愁恨的无尽。

只愿君心似我心:只希望你的心像我的心一样。

定不负:一定不会辜负。

相思意:思念之情。

创作背景

旧说这首词与李之仪晚年的境遇有关。北宋崇宁年间,他因文事牵连被除名,编管太平州(今安徽当涂)。这一时期他接连遭遇不幸:仕途受挫之外,家人也相继离世。

相传他在当涂结识了一位能弹古琴的女子,因琴声相知,往来久了遂成知音。这年秋天,两人同到长江边,面对滚滚东流的江水,词人写下了这首流传极广的情词。这类记载出自后人的笔记杂录,细节未必完全可靠,但词中那种既相隔遥远又彼此牵挂的深情,与他当时漂泊晚景中的心境倒是十分相合。

无论本事如何,这首词采用的都是"以女子口吻写来"的写法,这在宋词中很常见。借着江水这一条线索,把空间的遥远、时间的漫长与感情的坚定串在一起,是它最见巧思的地方。

赏析

这首词短小得几乎像一首民谣,却是宋词中写相思最干净利落的一篇。它的全部构思,都建立在"长江"这一条线索上。

上片四句,前三句几乎是口语:"我住长江头,君住长江尾。日日思君不见君。"地理的阻隔被直接说成"头"与"尾",一个在上游,一个在下游,中间横着整条江。这两个字的对照看似简单,实际上把"距离"这个概念钉在了读者眼前。"日日思君不见君"更是直白得不能再直白,几乎没有任何修饰,全靠"日日"与"不见"之间的落差制造情绪。

真正把这首词立起来的是第四句:"共饮长江水。"前面刚说完见不到,这里忽然给出一个安慰:虽然见不着,但我们喝的是同一条江的水。这一转极其高明。江水本是阻隔两人的东西,此刻却被翻转成联系两人的东西——距离没有消失,但距离里生出了一点牵连。整首词的温度,就在这一句里升了上来。

下片换用疑问与誓愿。"此水几时休,此恨何时已。"以江水不竭比喻愁恨无尽,这是古已有之的思路,但放在这里格外自然,因为上片刚把两人系在同一江水之上:水不断,思念也不断;两者的关联是现成的。两个"何"字连用,语气急切,显出等待之苦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

最后两句是全词的归宿:"只愿君心似我心,定不负相思意。"这里没有一个字写自己如何苦,全部的心事只落在"君心"上。她所求的其实不多——不要求重逢,只要求对方的心与自己一样。这个愿望看起来卑微,却恰恰是最深的情:因为在意,所以把安全感寄托在对方身上;因为吃够了不确定的苦,所以唯一想要的就是确定。词到这里收住,不再往下写结局,留下的是悬着的盼望,余味就在这一悬上。

从形式上看,全词八句,语言浅白,句句押韵,节奏顺畅如歌,几乎可以徒口唱出,因此历来被认为有"古乐府"的韵味;而它把空间阻隔转成情感联结的那一笔,也一直是后来词评家称赏的焦点。整首词不长,却兼具民歌的质朴与文人词的巧思,是李之仪最有名的作品。

名家点评

明代毛晋在题跋李之仪词集时说,姑溪词多用次韵之作,小令尤其长于淡语、景语与情语,而"我住长江头"云云几句,简直可以当作古乐府的俊逸之句来看。这个评价抓住了此词的两个特质:一是语言清淡近于口语,二是气韵古朴有余味,读起来自然而耐咀嚼,不像刻意雕琢的作品。这也正是它在众多爱情词中独树一帜的原因。

李之仪简介

李之仪(1038—1117),北宋词人。字端叔,自号姑溪居士、姑溪老农,沧州无棣(今属山东庆云)人。

他早年以文才知名,哲宗元祐初年任枢密院编修官,后通判原州;元祐末年在定州入苏轼幕府,与苏轼往来唱和,交谊颇深。元符年间监内香药库,因曾为苏轼幕僚而被御史参劾,罢职停任。徽宗崇宁初年提举河东常平,后因得罪权贵蔡京,被除名编管太平州(今安徽当涂),遇赦后复官,晚年便定居当涂。

他的词以小令见长,语言清淡自然,情致深婉,善于用平常语写深沉情;同时能诗能文,还有书法与题跋之作传世。著有《姑溪词》一卷、《姑溪居士前集》五十卷、《姑溪题跋》二卷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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