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查子·元夕
生查子·元夕
宋代:欧阳修
去年元夜时,花市灯如昼。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。
今年元夜时,月与灯依旧。不见去年人,泪湿春衫袖。
译文
去年的元宵之夜,花市上的灯火亮得像白天一样。月亮刚爬上柳树梢头,我们约在黄昏之后相见。
今年的元宵之夜,月亮和灯火都还是老样子。只是再也看不到去年那个人了,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,把春衫的袖子都打湿了。
注释
生查子:词牌名,"查"读作 zhā,双调四十字,上下片各四句,句式短促整齐,宜写小景小情。
元夜:元宵之夜。农历正月十五为上元节,这一夜通称元宵或元夜,是古人赏灯游玩的盛大节日。
花市:繁华的街市,元宵期间尤为热闹。
灯如昼:灯火通明,亮得如同白昼。
月上柳梢头:月亮升到柳树梢头,点出初更时分的时间。
人约黄昏后:与人相约在黄昏之后,即灯月俱明的时刻。旧时女子平日难得出门,元宵是难得可以夜游的节日,所以"约"字格外珍贵。
依旧:和从前一样。
春衫:春天穿的单衫。泪湿春衫袖,写泪水之多与伤心之深。
创作背景
这首词的具体写作年代无从确考。它的著作权在旧时也曾经有过争议:明代有选本把它归到女词人朱淑真名下,但较早的文献多将此词系于欧阳修名下,因此通行选本一般仍作欧阳修的作品。
词的内容并不复杂,写的是元宵节前后两年之间的对照。元宵是宋代最热闹的节日之一,也是青年男女少有的可以公开出游、相见的机会,因此这个节日常常成为爱情故事的发生地,也最容易成为物是人非的伤心地。全词正是抓住这个节日的特殊气氛来写情的。
赏析
这首词只有八句四十字,却把"变"与"不变"的对照写得干干净净,是宋人小令中最著名的篇章之一。
上片回忆去年。"去年元夜时,花市灯如昼"先写场面:灯市如昼,是热闹的、明亮的、往外铺开的;"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"接着写私情:月亮初升,柳梢低垂,约在黄昏之后,是安静的、含蓄的、向里收拢的。两句之间有一层妙处——灯市的热闹属于所有人,柳梢下的约会只属于两个人。人多景大,反衬出两人的私密;而这份私密,恰恰是整首词里唯一真正暖的色调。
下片转到今年,句式几乎完全平行:"今年元夜时,月与灯依旧。"月亮没有变,灯也没有变,连句式都刻意与前面重复,只换了两个字。这种写法本身就是一种修辞:世界照旧运转,热闹照旧发生,唯一改变的是那个人不再出现,而恰恰是这个改变,让一切照旧都变得不能忍受。
最后一句是全词的重心:"不见去年人,泪湿春衫袖。"前面七句都在克制,到此忽然放开,用一个具体的身体细节收尾——衣袖被泪打湿。词不写她站了多久、哭了多久,只写袖子湿了,读者却能自己补出那段漫长的沉默。这正是所谓以细节见深情,比任何直接的抒情都更有力量。
从结构上看,上下片构成严整的对仗:花市对月与灯,柳梢对春衫,黄昏对依旧,约对不见。字面上几乎一一对应,情感上却是一喜一悲,反差由此产生。全词语浅而意深,不用典故,不设警句,却能在反复诵读中越读越沉——这也正是它历代传诵、常被选入各类词选的原因。这种"以浅语写深情"的路子,对后来的小令创作影响很大,不少元曲中的情语都可看出它的影子。
名家点评
明代的词选家徐士俊在读这首词时感叹,元曲中所谓写得极好的作品,也不过是学到了这种笔法而已。他的意思是:此词用最平常的字眼、最整齐的结构,写出了最深的怅惘,后来的曲家在抒情手段上并没有超出它多少。这个评价虽然略带夸张,却说明这首小令在"以浅白语言写深情"这一点上,早已被看作一个样板。
欧阳修简介
欧阳修(1007—1072),字永叔,号醉翁,晚年又号六一居士,吉州永丰(今江西吉安永丰)人,北宋政治家、文学家,北宋文坛公认的领袖人物。
他二十四岁中进士,历仕仁宗、英宗、神宗三朝,官至翰林学士、参知政事,去世后谥"文忠",故世称欧阳文忠公。政治上他支持范仲淹主持的庆历新政;文学上,他与韩愈、柳宗元、苏洵、苏轼、苏辙、王安石、曾巩并称"唐宋八大家"。
他领导了北宋的诗文革新运动,主张文章要言之有物、语言平易自然,并大力提携后进,苏轼、曾巩等人皆出其门下或得其赏识。他的散文从容婉转、情韵悠长,被推为宋代散文的典范;词则多以小令写离愁别恨与节序之感,笔调清丽,含蓄深婉。此外,他主修《新唐书》,独撰《新五代史》,在史学与金石学上同样有重要贡献。有《欧阳文忠公集》传世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