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恋花·送春

宋代：朱淑真

楼外垂杨千万缕。欲系青春，少住春还去。犹自风前飘柳絮。随春且看归何处。

绿满山川闻杜宇。便做无情，莫也愁人苦。把酒送春春不语。黄昏却下潇潇雨。

译文

楼外垂下千万缕杨柳枝条，像是要把春光拴住，让它稍稍多停一会儿；可春天还是走了。只有柳絮仍在风前飘飞，仿佛要随着春天，去看看它究竟归向何处。

山川上下一片浓绿，耳边传来杜鹃的啼声。就算它是无情的鸟，这叫声难道不也让人越发愁苦？我举起酒杯为春天送行，春天却一言不发；到了黄昏，反而落下一场潇潇洒洒的雨。

注释

蝶恋花：词牌名，原名"鹊踏枝"，又名"凤栖梧"。双调六十字，上下片各五句四仄韵。

系（jì）：拴住、系住。

青春：指美好的春光，同时也暗暗指向词人自己的青春年华。

少住：略作停留。

犹自：仍然、依旧。

杜宇：即杜鹃鸟，相传为古蜀望帝魂魄所化，啼声凄切，古人常把它与思归、哀愁连在一起。

便做：即使、纵然。

莫也：岂不是也、难道不也。

把酒：举杯。

潇潇：形容雨声细密。

创作背景

朱淑真自幼聪慧，能诗善画，却因婚事不能自主，嫁给了一个志趣不合的小吏，婚后长期郁郁寡欢。这首词是她借"送春"寄托身世之作：表面上一句句都在写春天留不住，实际上写的是自己的年华与心事。朱淑真词多写个人情感与生活细节，语言清丽而情致缠绵，在宋代女性词人中与李清照并称，此词即是她这一类作品中最有名的一首。

赏析

全词以"留春"贯穿始终，却一步一步承认留不住，情绪便在一次次尝试与失败之间被推深。

上片从垂杨起笔。"楼外垂杨千万缕。欲系青春，少住春还去"，柳丝千万条，看上去足以把春天捆牢，可春天还是走了，"欲"字说明这只是词人的一厢情愿。接着宕开一笔："犹自风前飘柳絮。随春且看归何处。"既然拦不住春，便让柳絮跟去看它归向哪里。这一转身很有意趣——由挽留改为目送，由不甘改为好奇，词人的姿态软了下来，惜春之情反而更显真切。柳絮本是飘零之物，与词人自己的处境暗暗相合，因此这三句既是写景，也是自伤。

下片由视觉转入听觉。"绿满山川闻杜宇"，绿意越浓，春天越是告终；杜宇的叫声又向来带着凄切的意味。所以"便做无情，莫也愁人苦"是一个让步句：先假定这鸟无情，再问它为何也叫得人愁苦，迂回一层，把无处诉说的惆怅推给了鸟。最后两句收得极干净："把酒送春春不语。黄昏却下潇潇雨。"举杯相送是一个郑重其事的仪式，得到的却是沉默；沉默之外，还有一场黄昏雨。春不言，雨却下，天与人仿佛都在替她说那份说不出的苦。

整首词没有一处直呼"愁"字，全用垂杨、柳絮、杜宇、暮雨这些暮春物象连缀，情在景中，气韵清婉，读来只觉怅然。

名家点评

历代评家论朱淑真词，都说她才力虽不及李清照，但取法唐五代，格律与情致都不失分寸，收在《断肠词》里的作品多能自成一格。对这一首《蝶恋花·送春》，评者尤其称赏它把风前柳絮、黄昏细雨写成了身世之感：题为送春，实则伤己，缠绵而不轻薄，是宋代女性词中难得的完整之作。

朱淑真简介

朱淑真（约1135—约1180），号幽栖居士，南宋著名女词人，浙江海宁人，祖籍歙州（今安徽歙县）。她出身仕宦之家，自幼聪慧，喜读书，工诗善画，通音律。然而婚姻不能由己，所嫁文法小吏与她志趣不合，夫妻终年不睦，一生情事郁郁不得伸。相传她去世后，父母将其遗稿付之一炬，后人辑得的部分只有劫余之作。

她的作品以情感细腻、语言清丽见长，笔下的春日、秋夜、离愁、自怜诸作都直抒胸臆，较少雕饰，因此在唐宋以来留存作品最丰盛的女作家中占有重要地位，与李清照并称。今传《断肠诗集》《断肠词》，代表作有《蝶恋花·送春》《减字木兰花·春怨》《清平乐·夏日游湖》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