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·送李御带珙

宋代：吴潜

红玉阶前，问何事、翩然引去。湖海上、一汀鸥鹭，半帆烟雨。报国无门空自怨，济时有策从谁吐。过垂虹亭下系扁舟，鲈堪煮。

拚一醉，留君住。歌一曲，送君路。遍江南江北，欲归何处。世事悠悠浑未了，年光冉冉今如许。试举头、一笑问青天，天无语。

译文

宫殿前那片红玉般的台阶上，我想问你：究竟为了什么事，要这样洒脱地抽身而去？从此湖海辽阔，你会有一滩鸥鹭作伴，一叶船帆半没在烟雨之中。空有一颗报国的心却找不到门路，只能独自怨恨；身怀救时的良策，又能向谁倾吐。船过垂虹亭时不妨系缆停下，那里的鲈鱼正好下锅。

索性痛痛快快醉一场，好把你留住；再唱一支歌，为你的行程送行。江南江北走遍，你到底要回到哪一处去呢？世间的事纷纭烦乱，总也没有了结的时候；岁月却不等人，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这般光景。我试着抬起头，含笑问一问青天，天却一声不答。

注释

满江红：词牌名，又名"上江虹""念良游"等。双调九十三字，上片八句四仄韵，下片十句五仄韵，声情多激昂沉郁。

御带：官名，即带御器械，宋代武职近臣，此处"李御带珙"指友人李珙。

红玉阶：红色玉石砌成的台阶，借指朝堂、朝廷。

翩然：轻快洒脱的样子，形容去意坚决而不拖泥带水。

汀：水边的平地。

济时：匡救时局。

垂虹亭：在江苏吴江的垂虹桥上，宋代著名送别之地。

鲈堪煮：用西晋张翰因思念家乡莼菜、鲈鱼而弃官归乡的典故，这里兼有羡慕友人归隐之意。

拚（pàn）：豁出去、不顾惜。

冉冉：慢慢地、渐渐。

创作背景

此词的具体写作年月已不可考。南宋后期国势日蹙，朝中主战、主和两派争执不断，士大夫去职归隐的情形十分常见。友人李珙身为带御器械的近臣，却忽然抽身离去，吴潜为他送行，写下这首词。词中既有对友人脱身而去的羡慕，也有对时局无可作为的愤懑，个人的惜别之情与家国的忧虑交织在一起，这正是南宋送别词常见的底色。

赏析

起句用一个问号拉开全篇："红玉阶前，问何事、翩然引去。"朝堂是人人争着往里走的地方，友人偏偏要走，作者先替读者把疑问提出来，下面便顺势铺开想象中对方的归隐生活。"湖海上、一汀鸥鹭，半帆烟雨"，鸥鹭是忘机之友，烟雨是远离尘嚣的背景，画面疏朗而有仙气。可这层清逸只维持了一瞬，紧接着"报国无门空自怨，济时有策从谁吐"两句陡然收紧，把前面的潇洒一下子拉回到现实中来——所谓归去，究竟是主动选择，还是被逼的退路？两句合在一起读，正是全词的骨节。上片收在"鲈堪煮"上，借用张翰弃官的旧事，表面是劝友人安享闲适，底下却压着说不出口的酸楚。

下片改从"情"字上落笔。"拚一醉，留君住。歌一曲，送君路"，两个三字句两两相对，急切而短促，像是举杯时脱口而出的话。接着"遍江南江北，欲归何处"是一问，"世事悠悠浑未了，年光冉冉今如许"是两叹：一问去处，两叹时光，把别意扩成了对整个时局的感慨。末句"试举头、一笑问青天，天无语"，把满腹的话都交给了天，然而天不予回答。以"无语"作结，比任何豪言或大哭都更有分量，因为它承认了无人可诉的处境。全词由问起、以问结，中间的铺垫一放一收，章法极为整肃。

名家点评

旧时词评对此词的评价，多落在下片那几句"拚一醉，留君住。歌一曲，送君路"上，认为它们情真语挚，不假雕饰而自见交情。也有评者指出，此词上片偏于旷达、下片偏于沉痛，两种调子合为一体，正是南宋词人写送别时特有的写法：一面替友人庆幸脱身，一面替自己与国家发愁，二者难以分开。

吴潜简介

吴潜（1195—1262），字毅夫，号履斋，宣州宁国（今属安徽）人。南宋后期名臣。宁宗嘉定十年（1217）进士第一，此后历任地方与中枢要职，淳祐十一年（1251）任参知政事，继拜右丞相兼枢密使，封崇国公。开庆元年（1259）蒙古军南侵，他再度出任左丞相，主持防务，封庆国公、许国公。因与贾似道等人意见相左而遭排挤，罢相后一再贬谪，卒于循州贬所。他与姜夔、吴文英均有交往，词风却更近辛弃疾一路，多抒济时忧国的抱负与报国无门的悲慨，格调沉郁，寄慨遥深。著有《履斋遗集》，词集为《履斋诗余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