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圣朝·留别

宋代：叶清臣

满斟绿醑留君住。莫匆匆归去。三分春色二分愁，更一分风雨。

花开花谢、都来几许。且高歌休诉。不知来岁牡丹时，再相逢何处。

译文

把杯子斟满碧绿的美酒，只盼你多坐一会儿，不要这样急匆匆地就走。眼前这一季春色，如果分成三份，其中两份是离别的惆怅，剩下的一份还得交给风雨去消磨。

花开了又落，前前后后统共算来能有几日？还是放开嗓子高歌一曲、举杯痛饮吧，那些伤别的话就不必再提。只是不知道，明年牡丹再开的时候，我们会在什么地方重新见面。

注释

贺圣朝：词牌名。双调，句式长短交错，宋人多用它来写送别、感怀一类的题材。

绿醑（xǔ）：醑是美酒的通称，绿醑形容酒色清碧。

三分春色二分愁，更一分风雨：把一春的景色切成三份，两份归愁，一份归风雨。这是把无形的情绪拆成可以点数的份额，是全词最负盛名的一句。

都来：算来，共计。

休诉：不要再诉说、不要再讲那些离别的话。

来岁：明年。

创作背景

此词大致作于宋仁宗明道年间（约1032年前后）的春天，是一首为友人饯别而写的词。北宋士人交游频繁，出京、调任、赴任往往都有一场赋诗填词的话别，这首词就产生于这样的场合。词中没有点明所送何人，也没有交代对方要去哪里，通篇只围绕一个"留"字和一个"别"字用力，因此读起来更像是在替天下所有面临分别的人说话。

赏析

上下两片的分工十分清楚。上片只管留人："满斟绿醑"是动作，"莫匆匆归去"是心里的话，一斟一拦，饯别的场面便立在了眼前。真正见功夫的是紧接着的三句。作者没有直说愁有多重，而是把一春景色切成三份，两份归愁，一份归风雨——春色本是无形的，这样一分，愁便有了分量，还可以数得清清楚楚。用数目字去丈量情绪，在宋词里并不算多，因此这两句历来被当作警句传诵。更见心思的是那份"风雨"只占其一，却把另外两份愁衬得越发难捱：天时不肯帮忙，人也就更加无处安放。

下片转得自然。上片写眼前的挽留，下片便写别后的推想。先以"花开花谢"把时间拉长，从一春望到一年，再望到往后的许多年；接着用"且高歌休诉"把话头压住，看似爽快，其实是把伤感硬咽回去。末句以问作结："不知来岁牡丹时，再相逢何处。"牡丹是暮春的繁盛之花，拿它当作重逢的记号，盼望里便含着几分不敢肯定。全词由劝酒的热闹写起，到不知何处的怅然收束，情绪一路走低，语言却始终干净，节奏也偏于轻快。用明亮的调子唱离愁，这种反差正是它耐读之处。

名家点评

后世评点此词，几乎都把目光聚在"三分春色二分愁，更一分风雨"上：把春色拆成三份来分配，等于给情绪安上了尺度，写景与抒情一并完成，所以评家说它妙在景中含情、不落痕迹。也有人注意到下片"且高歌休诉"一句，认为此词的长处恰在于把伤心话说得爽朗，不肯拖泥带水，读来反倒更觉沉重。

叶清臣简介

叶清臣（1000—1049），字道卿，长洲（今江苏苏州）人，北宋名臣。天圣二年（1024）进士，名列第二。此后历任光禄寺丞、集贤校理、太常丞，入直史馆，又曾代理三司使。范仲淹、余靖等人因言事遭贬时，他上疏申辩，使这些人得以就近安置，因此在当时以敢言著称。出任永兴军时主持修复三白渠，灌溉田地数千顷，是看得见的政绩。皇祐元年去世。他为文清劲，著述多已散佚，今存《述煮茶小品》等；《全宋词》只录其词一首，即这首《贺圣朝·留别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