谒金门·春半
谒金门·春半
宋代:朱淑真
春已半。触目此情无限。十二阑干闲倚遍。愁来天不管。
好是风和日暖。输与莺莺燕燕。满院落花帘不卷。断肠芳草远。
译文
春天已经过去了一半。眼前所见的一切,都牵起说不尽的愁绪。曲折的栏杆我一处一处处处倚过,闲得发慌;愁一旦涌上来,连上天也管不住它。
风和日暖,本是难得的好天气;可我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,倒不如成双成对的黄莺和燕子。院子里落花满地,帘子我索性不去卷起;望到天边,芳草绵延不尽,而想念的人却远在他乡,叫人肝肠寸断。
注释
谒金门:词牌名,双调四十五字,上下片各四句。
春半:春天过去了一半,即仲春时节。
触目:目光所及。
十二阑干:十二为虚指,形容栏杆的曲折重叠;闲倚遍,是把栏杆一处一处都倚过来了,写百无聊赖之状。
愁来天不管:愁绪袭来,连上天也无力管束,极言愁之无理可解。
好是:好在、正是,赞叹天气之好。
输与:比不上,让给。
莺莺燕燕:黄莺与燕子,成双成对,古人常用来比喻相守相伴的人。
帘不卷:垂下帘幕而不去卷起,是把自己与外界隔绝的意思。
芳草:古诗中多用来象征所思念的人。
断肠:形容极度的愁苦。
创作背景
朱淑真出身仕宦之家,自幼能诗善画,少女时有过一段顺心的情事,后来的婚姻却与她的性情、趣味全不相合,一生郁郁,早逝。这首词写的正是仲春时节的百无聊赖:春光正当好,人却无所归着。词中"输与莺莺燕燕"一句最有分量,把物与人的处境并排一比,怨意不作高声,却格外刺人。这类心绪贯穿她的《断肠集》,与她的人生遭际互为表里,所以读来不像是替人代言,更像是自述。
赏析
这首词写春半时的无聊与愁怨,仅有四十五字,结构却极为清楚:上片由时节而动作而怨语,下片由乐景而反照而收束。
上片开句"春已半"三字直接点明时令,语气干脆,几乎是脱口而出;紧接着的"触目此情无限",等于承认这个季节里所见之物都成了负担。到"十二阑干闲倚遍",人物才真正出现——她不是在看春,而是在一处一处地倚栏杆。栏杆本是凭眺之所,倚遍了十二处,说明从这一头到那一头,没有一处能让人安顿。"闲"字是紧要的:不是没力气,是没事可做,也无处可去。结句"愁来天不管"忽然高呼,把人与天的关系颠倒过来——连天都管不了我的愁;这句看似耍赖,实则极见深情。
下片以乐景写哀。"好是风和日暖"承上片而另起,先承认天气好,这是退一步的说法;"输与莺莺燕燕"立刻翻过来——好天气是给成双成对的鸟儿的,与我无关。一退一进之间,孤单就被比了出来。再往下"满院落花帘不卷",是动作也是态度:落花满地,她索性垂下帘子不看了。回避不是豁达,而是脆弱,"不卷"二字比直说伤心更沉。末句"断肠芳草远",把空间一下子推开:芳草一直铺到天边,而人在天的另一头,芳草本是可以"送君"的意象,此刻却只衬出一层又一层的远。
全词用词极浅,除"十二阑干"外几无典故,好处全在句子的节奏与转折。上片四句,句句短促,像自言自语;下片四句,以"好是"起、以"断肠"结,一收一放,愁绪便有了起伏。朱淑真词的动人,多在这种不假修饰之处。
名家点评
明人杨慎在《词品》中引录此词上片,并提起朱淑真身后之事:她的兄长作序,说妹妹早年不幸,父母择婿失当,把她嫁给了市井之民,以致一生抑郁不得志;因此她的词中多有愁怨之语。杨慎把词与人生叠在一起读,等于告诉后人,这不是一般文人摹写闺情。
另一位明人沈际飞在《草堂诗余别集》中比较朱淑真与李清照,认为她的才力不及易安,但规模唐人、五代,分寸不失;像"年年玉镜台"与这首"春已半",放在五代词人中也毫不逊色。这番话既是评判,也是定位——朱淑真的词路接近《花间》一脉,以清婉见长,不以气势取胜。
朱淑真简介
朱淑真(约1135—约1180),号幽栖居士,钱塘(今浙江杭州)人,一说海宁人,祖籍歙州(今安徽歙县),南宋女词人。她生于仕宦之家,幼年聪慧,读书既多,又能诗善画、通晓音律,是唐宋以来留存作品最丰盛的女作家之一,后世常把她与李清照并举。
她的婚姻很不称意,相传所嫁为文法小吏,两人志趣不合,终身郁郁,早逝;身后文稿又多半被父母焚毁,留存下来的只是劫后余篇。后人辑其诗词为《断肠诗集》《断肠词》,书名里的"断肠"二字,既是她的词境,也是她的一生。她的作品以写闺情、春愁见长,语言清丽浅白,情致婉转,代表作有《谒金门·春半》《蝶恋花·送春》《清平乐·夏日游湖》等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