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·怒发冲冠

宋朝 博主 2024-08-07 09:27 118 0

满江红·怒发冲冠

宋代:岳飞

怒发冲冠,凭栏处、潇潇雨歇。抬望眼,仰天长啸,壮怀激烈。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。莫等闲,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!

靖康耻,犹未雪。臣子恨,何时灭!驾长车,踏破贺兰山缺。壮志饥餐胡虏肉,笑谈渴饮匈奴血。待从头、收拾旧山河,朝天阙。

译文

愤怒得连头发都竖了起来,把帽子也顶得向上翻起。我独自登高,倚着栏杆向远处望去,一场急雨刚刚停歇。抬头望向长天,忍不住放声长啸,满腔报国之心翻腾激荡。三十年来所取得的功名,不过如尘土一般微小;八千里转战南北,只有白云与明月一路相随。不要轻易虚掷光阴,等到少年的头上生出白发,再来空自悲伤。

靖康年间的耻辱,至今尚未洗雪;做臣子的仇恨,什么时候才能消尽!我要驾起战车,直把贺兰山的隘口踏平。满怀壮志,饿了就吃敌人的肉;谈笑之间,渴了就饮敌人的血。待到重新收拾起旧日山河,再向朝廷献上捷报。

注释

满江红:词牌名,又名“上江虹”“念良游”“伤春曲”等,双调九十三字。

怒发冲冠:气得头发直竖,把帽子都顶起来,形容愤怒至极。凭栏:身倚栏杆。潇潇:形容雨势急骤。长啸:撮口发出清越而悠长的声音。

三十功名尘与土:三十年来的功业,视同尘土。三十是举其成数,未必恰为实数。八千里路云和月:形容转战南北、路程遥远,披星戴月地奔波。

等闲:轻易、随便。空悲切:白白地悲伤。

靖康耻:宋钦宗靖康二年(1127),金兵攻破汴京,掳走徽宗、钦宗二帝,北宋灭亡。

贺兰山:在今宁夏与内蒙古交界处,当时属金人控制,这里借指敌人的要塞。

胡虏:对女真入侵者的贬称;匈奴:古代北方民族,此处同样借指金人。饥餐、渴饮两句用极端的说法表达报仇雪耻的决心,是文学上的夸张。

朝天阙:朝见皇帝。天阙本指宫门前的楼观,引申为皇帝的居所。

创作背景

这首词的写作年代没有定论,学界主要有几种推断:一种认为作于岳飞第一次北伐前后,那时他三十岁上下;一种系于绍兴六年(1136),他第二次出师北伐,攻取商州、虢州一带,随后因孤军无援、粮草不继而撤回鄂州,壮志受挫之际写下此篇;还有研究者主张成篇更晚,接近他下狱之前。此外,明清以来也有人对作者问题提出疑问,认为词中若干地理与语汇存在疑点,这场争论至今未有定论,但词作在南宋以后广泛流传,被普遍视为岳飞心迹的写照。

无论系于哪一年,词中的情绪都与那个时代的处境相合:靖康之变后,南渡士人普遍怀有雪耻复国的急切,而朝廷的和战之争又使这种急切一再落空。

赏析

全词的气势来自节奏的层层加码。上片从“怒发冲冠”起,起手即是顶点:作者不写景,不铺垫,先给人一个极度愤怒的形象,随后才补出凭栏、雨歇的环境。这样倒装,使读者先见到情绪,再看到情绪发生的现场,冲击力更强。

“抬望眼,仰天长啸,壮怀激烈”三个短句连续发力,动作由望到啸,情绪由郁到张。“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”是全词的骨:前句把个人功业看轻,后句把家国征程看重,一轻一重,把“为什么愤怒”交代清楚。结句“莫等闲,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”骤然收束,语气从呼号转为告诫,既是自警,也可看作对同代人的提醒,因说得直白,反而最有力量。

下片换以短促的句式推进:靖康之耻、臣子之恨、驾长车、踏贺兰山,一步比一步具体,情绪由恨转为行动。到“壮志饥餐胡虏肉,笑谈渴饮匈奴血”,作者用最极端的意象写决心,读来令人热血上涌。末句“待从头、收拾旧山河,朝天阙”给出一个完整的设想:先复国土,再报朝廷。这里的落点不是个人功名,而是山河与朝廷的秩序恢复,因此全词由怒气起、以志气结,收得住。

音律上,此调上下片皆用入声韵,句句短促,适宜表现激烈之情,作者对它的选择本身就很讲究。全篇语言接近口语,用典极少,却气象宏大,这也是它流传极广的原因。

名家点评

明代沈际飞在词选中评这首作品,把它推到极高的位置,认为其中的胆气、见识与文章都非古今所有。同时代的徐阶整理岳飞遗文,也用满腔忠愤一语概括这篇词与作者人格的关系。

清代刘体仁读后感叹其气概与志向,认为千年之后读来仍有生气,尤其“莫等闲”两句,可以当作长久流传的箴言。这些评语着眼点不同,却都指向同一点:这首词的说服力来自作者本人与词中情绪的一致。

诗人简介

岳飞(1103—1142),字鹏举,相州汤阴(今河南汤阴)人。南宋名将,位列“中兴四将”之首。他二十岁从军,自建炎二年(1128)起投身抗金战事,二十余年间参与和指挥大小战斗数百次,收复建康、襄阳六郡,绍兴十年(1140)北伐连捷,进抵朱仙镇。宋高宗与秦桧决意议和,用十二道金字牌催他班师,随后他被诬入狱,绍兴十一年底遇害,宋孝宗时平反昭雪,追谥武穆,后改谥忠武,封鄂王。

他的军纪与治军之法历来被称道,所部“冻死不拆屋,饿死不掳掠”,金人有“撼山易,撼岳家军难”的评价。流传至今的词作虽少,但《满江红·怒发冲冠》气势磅礴,《小重山·昨夜寒蛩不住鸣》低回含蓄,两篇一刚一柔,共同构成他的文学面貌,后人辑有《岳武穆遗文》传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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