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平乐·村居

宋代：辛弃疾

茅檐低小，溪上青青草。醉里吴音相媚好，白发谁家翁媪？

大儿锄豆溪东，中儿正织鸡笼。最喜小儿亡赖，溪头卧剥莲蓬。

译文

茅屋的屋檐又低又矮，溪边长满青翠的水草。带着几分醉意的吴地口音彼此打趣逗乐，那满头白发的是谁家的老公公和老婆婆？

大儿子在溪东的豆田里锄草，二儿子正忙着编织鸡笼。最讨人喜欢的是那个淘气的小儿子，他趴在溪头，剥着刚采来的莲蓬。

注释

清平乐（yuè）：词牌名，又名“忆萝月”“醉东风”。村居：题目，指乡村生活。

茅檐：茅屋的屋檐，这里用屋檐的低矮写出屋舍的简朴。

吴音：吴地一带的方言。作者闲居的信州（今江西上饶）正是吴语区。相媚好：互相逗趣、亲昵要好。

翁媪（ǎo）：老公公与老婆婆。媪，老年妇女。

锄豆：为豆田锄草。

织：编织，这里指编鸡笼。

亡（wú）赖：同“无赖”，此处是爱称，指小孩顽皮淘气，并无贬义。

卧：趴、伏。溪东：小溪的东边。溪头：溪水之畔。

创作背景

这首词写在辛弃疾闲居带湖的岁月里。他自二十一岁南归之后，因坚持抗金主张，接连遭到当权者的排挤；从四十余岁起长期不得任用，在信州（今江西上饶）一带闲居将近二十年。带湖新居落成后，他自号稼轩，读书种田，与乡邻往来，写下不少写农村风光与农家生活的作品，这首《清平乐·村居》就是其中流传最广的一篇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词里的农村并不是旁观者眼中的风景：锄豆、编笼、剥莲蓬，都是具体的农活与家务。这种熟悉感，来自作者真正在此地生活过的年月。

赏析

全词只有四十六个字，却像一幅层次分明的小幅长卷：先给环境，再给人物，最后落到一个特写。

上片两句分工清楚。“茅檐低小，溪上青青草”用极简的笔墨交代居所与周边——低矮的屋檐说明日子清苦，溪水与青草则带出洁净明亮的色调，一屋一水，一暗一明，画面立住了。“醉里吴音相媚好，白发谁家翁媪”把镜头推近：两位白发老人带着酒意，用乡音互相打趣。“相媚好”三字细腻，写的是老夫妻之间那种不必客气的亲昵；“谁家”两字是旁观的语气，作者以邻人的身份发问，反把自己也放进了这幅乡居图里。

下片换用白描，把三个儿子依次排开。大儿锄豆溪东，承担田里的重活；中儿编织鸡笼，做力所能及的辅助活计；小儿最幼，什么也不管，只顾在溪头趴着剥莲蓬吃。“最喜小儿亡赖”一句先下断语，再写动作，顽皮之中见天真，也让整幅农忙图顿时松快下来。

三个儿子的位置由溪东的豆田到屋前的鸡笼，再由屋前移到溪头，视线一步步拉近，最后停在小儿子身上收束全篇。词中没有一个字写“羡慕”或“厌倦”，但把官场的是非与这里的安宁并置，作者的心事已在不言之中。全篇语言几乎全用口语，不加雕饰，句句短而稳，读来轻快，却是经过推敲的作品：开头两句色彩清亮，写人两句声口毕肖，下片三个人物一重一轻，末以“亡赖”二字收束，把清苦的日子写出了温度。

名家点评

今人杨忠评这首词，说作者只用轻笔淡墨，就画出了一幅乡村风俗图。俞平伯读它，注意到全篇除“谁家”的发问与“最喜”的流露之外，几乎都是客观写实的笔墨，像一幅素描的轮廓，却仍带着浓厚的生活气息。

两人的着眼点不同，一个看重画面感，一个看重克制：作者没有站出来抒情，感情却藏在选景与用词里。这也正是辛弃疾写田园时不同于一般文人的地方。

诗人简介

辛弃疾（1140—1207），字幼安，号稼轩，历城（今山东济南）人，南宋词人。二十一岁在北方起兵抗金，后率部南归，历任地方要职，力主北伐，曾上《美芹十论》《九议》。因与主和势力不合，他中年两度被罢，退居江西上饶带湖、铅山瓢泉近二十年，其间写下大量田园与闲适之作，晚年再被起用，不久病逝。

他的词以豪放沉雄为主调，写农村与自然时又显得清丽自然，口语入词而格调不降。除这首《清平乐·村居》外，代表作还有《破阵子·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》《永遇乐·京口北固亭怀古》《西江月·夜行黄沙道中》《青玉案·元夕》等，有《稼轩长短句》传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