鹧鸪天·西都作

宋朝 博主 2024-12-17 16:36 128 0

鹧鸪天·西都作

朱敦儒〔宋代〕

我是清都山水郎,天教分付与疏狂。曾批给雨支风券,累上留云借月章。
诗万首,酒千觞。几曾着眼看侯王?玉楼金阙慵归去,且插梅花醉洛阳。

译文

我原本是天庭里掌管山水的郎官,老天把这样一副疏狂的性情交派给了我。我曾批下过支配风雨的凭证,也屡次递上留云借月的奏章。

诗可以写上千万首,酒可以喝上千杯。那些王侯将相,我何曾正眼看过?便是天上琼楼玉宇里的官位,我也懒得回去;且让我插一枝梅花,醉倒在这洛阳城中。

注释

  • 鹧鸪天:词牌名,双调五十五字,上下片各五句,句式整齐而略作变化,宋人常用以抒写性情。

  • 西都:北宋以洛阳为西京,故称西都。朱敦儒早年长期在洛阳一带闲居。

  • 清都:传说中天帝居住的地方,即天庭。

  • 山水郎:掌管山水的郎官。郎官是古代官名,词中借天庭的官职自封,是一种诙谐的自称。

  • 分付:交付、交派。

  • 疏狂:疏放狂傲,不拘礼法。

  • 给雨支风券:可以支配风雨的凭证。券即凭证、文书,此处是词人把呼风唤雨说成办公事。

  • 留云借月章:请求留住云、借来月亮的奏章。章是臣下呈给君主的文书。

  • 觞:古代盛酒的器皿,也作饮酒的量词。

  • 几曾着眼:何曾正眼相看。着眼即用眼去看,此处含轻蔑之意。

  • 玉楼金阙:华美的楼阁宫阙,词中指朝廷、官场,也承前文的天宫而言。

  • 慵:懒。慵归去即懒得回去。

创作背景

这首词是朱敦儒早期的作品,大约写于他在洛阳闲居的时期。北宋末年,他年少即以才名闻于乡里,朝廷曾多次征召,他都推辞不就,自居于清高脱俗的一方。那时的洛阳是西京所在,士人往来聚集,风气崇尚风雅;他在这样的环境里过着诗酒自娱的生活,又对官场的拘束心存排斥,于是借词把自己的性情痛快地说了出来。

全词用仙家的口吻自称“山水郎”,又说“玉楼金阙慵归去”,与其说是在写神仙,不如说是用玩笑的方式表明立场:官位再高,他也不肯拿自由去换。词中“且插梅花醉洛阳”一句,写的正是他此时真实的日常,也是这首词最见其人生态度的地方。

赏析

这首词最有趣的地方,是它把一份狂气写成了公文。

开头“我是清都山水郎,天教分付与疏狂”,先给自己安了一个天庭的官职,又说是老天亲自把“疏狂”这个性格分派下来——从此他的不合时宜就有了出处,不必向谁辩解。接着“曾批给雨支风券,累上留云借月章”更妙:呼风唤雨本是神话里的事,他却用朝廷办公的术语来说,风雨要凭证,云月要奏章,把超凡的想象力装进了官场的格式里,滑稽而气盛。这两句不是单纯的夸张,它暗含着一层对照:天上是这样批风支雨的自在,人间的官场却是看人脸色、循例办事,孰高孰下,不用再讲。

下片一转,落到真实的生活。“诗万首,酒千觞”用两个数字把才情与兴致一并交代,句子短促有力。“几曾着眼看侯王”是全词最硬的一句,说得直白,几乎不像词的语言,却正是朱敦儒的本色——他不是不懂权贵的分量,而是根本不打算把它们放在眼里。结句“玉楼金阙慵归去,且插梅花醉洛阳”把选择摆得明明白白:一边是琼楼玉宇里的官位,一边是洛阳城中一枝梅花、一场醉。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,只用一个轻飘飘的“慵”字拒了天庭,又用一个具体的动作把自己留在了人间。梅花在此也不是泛泛的花,它清寒耐冷,正合他要标举的品格。

全词通篇不用沉郁之笔,句句放达,节奏也明快,可细看之下,放达里是有立场的:他要的不是享乐,而是不被安排的自由。南宋以后朱敦儒的词风历经变化,从早年的轻快转为中年的悲慨、晚年的淡漠,这首《鹧鸪天》恰好留住了他最神采飞扬的那个阶段。

名家点评

宋代的词选家黄昇评朱敦儒,说他以词章扬名,天资旷达超逸,笔下有神仙气象,尤其“玉楼金阙慵归去,且插梅花醉洛阳”两句,被后来的词家反复称道。清代陈廷焯论朱词,认为他的长处是清淡、潇洒、超逸,并说这首《鹧鸪天》几近于天仙化人所作。两家所看重的其实是同一件事:这首词写的虽是狂放,笔调却毫不粗鲁,狂得有清气,所以耐读。

朱敦儒简介

朱敦儒(1081—1159),字希真,号岩壑,河南(今河南洛阳)人,两宋之交的词人。他早年隐居洛阳一带,诗酒自适,屡次拒绝朝廷的征召,以清高闻名。靖康之变后他南下避难,辗转流离,中年一度出仕,官至两浙东路提点刑狱,晚年因受秦桧笼络而出任鸿胪少卿,受到当时士论的讥议,罢职后仍归隐山林。他的词风前后变化明显:早年清新疏放,中年因国破流离而转向沉郁悲慨,晚年则多写闲适与出世之情。有词集《樵歌》传世,他对后世豪放一路的词人也有一定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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