鹧鸪天·桂花
鹧鸪天·桂花
李清照〔宋代〕
暗淡轻黄体性柔。情疏迹远只香留。何须浅碧深红色,自是花中第一流。
梅定妒,菊应羞。画阑开处冠中秋。骚人可煞无情思,何事当年不见收。
译文
桂花的颜色是浅浅的黄,并不鲜亮,体态与性情又柔和。它不爱与人亲近,生长的地方也离人很远,只把一缕香气留在人间。哪里需要浅绿、深红那样艳丽的颜色呢,它本来就是花中第一等的品格。
梅花见了它一定会嫉妒,菊花见了它也该觉得惭愧。在雕花栏杆围起的花园里,中秋时节开放的花,没有哪一种能胜过它。写《离骚》的诗人未免太不把花放在心上了,为什么当年竟没有把桂花收进去呢?
注释
鹧鸪天:词牌名,双调五十五字。
暗淡轻黄:颜色浅黄而不鲜明。体性柔:体态与性情柔和。
情疏迹远:性情疏淡,踪迹远离尘世。
何须:哪里需要、何必。浅碧深红:浅绿与深红,泛指浓艳的花色。
第一流:第一等,最高的品级。
画阑:有彩绘装饰的栏杆,这里指花园。冠中秋:在中秋时节的花中位居第一。
骚人:指屈原。因他作《离骚》,后人便称诗人为骚人。
可煞:犹“可是”,表示疑问、责问的语气。何事:为什么。
创作背景
这首词大约写于北宋末年,李清照与丈夫赵明诚屏居青州归来堂的那段日子。当时她的公公赵挺之已经去世,赵家因党争受到牵连,夫妻二人离开京城,在乡间住了十多年。远离官场的倾轧,他们把心思放在金石书画上,生活清简而自足。这首咏桂花的词,很可能就是在这样的心境里写成的:桂花不争颜色、只把香气留给人间,与词人此时甘于退守、看重内里品格的自我期许正好相合。
赏析
历来咏桂花的作品,多半在香字上做文章,李清照这首却从形体写到品格,最后落到判断和质问上,路子很特别。
开篇“暗淡轻黄体性柔”写桂花的形色。作者选了暗淡、轻黄这样并不讨巧的字眼,明明是在写一种不鲜艳的颜色,却不带一丝贬意;“体性柔”紧跟着把花朵的形态与性情合在一起说,花就有了性格。第二句“情疏迹远只香留”是全词的枢纽:桂花生得远、与人不亲昵,能留给人间的只有一缕香。这里疏与远看似冷淡,其实是把重心从外表挪到了内里——不靠亲近取悦别人,只凭自身的质地说话。
三四两句直接下判断。“何须浅碧深红色”,作者用“何须”二字把当时花坛上最受追捧的浓艳花色一笔推开,语气干脆,等于宣布自己的审美标准与流俗相反;“自是花中第一流”紧随其后给出结论,斩钉截铁。这两句表面评花,实则是李清照在表明自己的价值取向:内在的、清远的东西,胜过外在的、夺目的东西。
下片换用对比手法,把桂花放到众芳之中去衡量。“梅定妒,菊应羞”,梅花以清高著称,菊花以孤傲自守,作者偏偏说它们一个要嫉妒、一个要羞愧,用两位高士来垫高桂花,比直接夸赞更有效;一个“定”字、一个“应”字都下得很笃定,几乎不容分说。接着“画阑开处冠中秋”点明时序与场合,把桂花安置在最有把握的位置上——中秋的花园里,它是无可争议的第一。
末两句忽然把矛头转向古人。“骚人可煞无情思,何事当年不见收”:屈原在《离骚》里写了那么多香草嘉木,却偏偏漏掉了桂花。李清照这一问半是玩笑、半是认真,既替桂花鸣不平,也隐隐带着自负——她以桂花自况,也就不妨替桂花去质问那位公认的香草权威。这种把议论写进词里、还带一点俏皮胆气的写法,在她同时代的词人中并不多见,正是李清照自称“别是一家”的地方。
李清照简介
李清照(1084—1155年前后),号易安居士,齐州章丘(今山东济南章丘)人,宋代女词人。她出身于书香门第,父亲李格非是苏轼门下的学者,母亲也出自士族。十八岁嫁给太学生赵明诚,夫妻志趣相投,一同收藏、考订金石碑帖,这段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安稳的时光。后来赵家因党争受累,夫妻避居青州;金兵南下,他们又辗转南渡,赵明诚在途中病故,李清照自此独自漂泊于江浙一带,晚年境况凄凉。她的词以南渡为界分成两期,前期多写闺中生活、离别相思,笔调清新明快;后期多写国破家亡、身世飘零,情调沉痛苍凉。她擅长白描,语言清丽而含筋骨,并在词论上提出词“别是一家”的主张,反对用写诗文的方法填词。后人辑有《漱玉词》,代表作有《如梦令·常记溪亭日暮》《一剪梅·红藕香残玉簟秋》《声声慢·寻寻觅觅》《醉花阴·薄雾浓云愁永昼》等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