鹧鸪天·送人

宋朝 博主 2024-12-06 11:44 94 0

鹧鸪天·送人

辛弃疾 宋代

唱彻《阳关》泪未干,功名馀事且加餐。浮天水送无穷树,带雨云埋一半山。
今古恨,几千般,只应离合是悲欢。江头未是风波恶,别有人间行路难。

译文

《阳关三叠》唱了一遍又一遍,送别的眼泪还没有干;功名本来就是身外的事,我劝你多吃饭、多保重。水天相接的地方,江水载着望不到头的树影一路远去;带着雨意的乌云,把半座青山都埋在了下面。

古往今来的遗憾有千百种,难道只该把悲欢都算在聚散离合头上吗?江面上的风浪其实还不算最险恶,人间的路,另有更难走的地方。

注释

  • 唱彻:唱完。彻,完毕、到头。

  • 《阳关》:即《阳关三叠》,由唐代王维送别友人的诗篇谱成的曲子,唐以后成为送别时必唱的曲调。

  • 功名馀事:功名是次要的事。馀事,本义为余下的事。

  • 加餐:多吃饭,古人常用的保重身体的叮嘱。

  • 浮天水:天水相接、水面仿佛浮着天的地方,形容江面极远。

  • 只应:难道只该、只应当是。

  • 江头:江边,这里指送别之处。

  • 风波恶:风浪险恶。行路难,本是乐府旧题,多写世路艰难。

创作背景

辛弃疾生于金人占领区,青年时起兵抗金,南归之后长期受到猜忌和排挤,一生志在恢复中原却屡遭挫折。这首词是他在江边送别友人时所作,具体送的是谁、写在哪一年,今天已不易考定,一般认为属于他中年以后的作品。作为一个把功名看得很重的人,他却在这里开口就说功名是闲事,这种反常正说明他已经看透了仕途的险恶。送别本来是寻常题目,落到辛弃疾笔下,就成了对整个人世的感慨。

赏析

这首词的上片写送别现场的所见所感。起句“唱彻《阳关》泪未干”,把送别的两个动作并写:曲已唱完,泪还在流,“彻”与“未”之间是时间的错位——仪式结束了,情绪却停不下来。第二句忽然一转,“功名馀事且加餐”,从离愁跳到叮嘱:功名不值得计较,身体要紧。表面是宽慰朋友,实则夹着词人自己的失意——他一生为功名奔走,此刻却说功名是闲事,说得越轻松,底下的分量越重。三四两句是写景的名笔。“浮天水送无穷树”,江水与天光连成一片,把岸上望不断的树木一直送到天边,表面写水,实际写送别的人站得有多久、看得有多远;“带雨云埋一半山”,乌云裹着雨气把高山吞掉半边,画面骤然暗下来,情绪也随之压重。两句一开一合,一远一近,把送别时的空旷与压抑都画出来了。

下片由景入理。“今古恨,几千般,只应离合是悲欢”,古往今来的遗憾形形色色,难道悲欢都只系于聚散吗?这一问其实是在推翻常情:词人认为离别的伤感只是表面,真正的痛另有出处。所以末两句“江头未是风波恶,别有人间行路难”把话挑明:江上的风浪看着凶险,其实还好;人世间那些说不出口的坎坷,才是最难走的路。这既承接了乐府中“行路难”的旧题,也把个人的送别之情提升为对世道人心的批评。辛弃疾一生受制于主和派的倾轧,“行路难”三字里有他自己的沉痛。收得这样重,送别词就超出了送别的范围。

名家点评

后世读这首词的人,往往注意到它在送别题材里并不多见的一个特点:离愁只占一半,另一半是对人世的判断。上片写景极开阔,下片议论极沉痛,合起来有一种先扬后抑的效果。论者还常提到末两句的分量——把江上风波与人世坎坷作比较,等于说自然界的危险是有形的、可以避开的,而人事的险恶无形,躲也躲不掉。这种带哲理的收尾,让一首小令有了接近长调甚至古诗的容量,也被看作辛词以气取胜的一个实例。

辛弃疾简介

辛弃疾(1140—1207),字幼安,号稼轩,济南历城(今山东济南)人。他出生时北方已沦陷于金,二十二岁聚众起义,后来渡江南归,历任地方官职,多次上书陈述抗金方略,却始终不被朝廷重用,中间数度被罢黜闲居,前后长达二十年。辛弃疾的词以豪放著称,气势开阔,好用典故,也善写闲适与柔情,题材之广在两宋词人中数第一。他与苏轼并称“苏辛”,共同被认为是豪放词的代表。传世作品收入《稼轩长短句》,名篇有《破阵子·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》《永遇乐·京口北固亭怀古》《青玉案·元夕》以及这首《鹧鸪天·送人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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