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溪沙·一向年光有限身
浣溪沙·一向年光有限身
宋代: 晏殊
一向年光有限身,等闲离别易消魂。酒筵歌席莫辞频。
满目山河空念远,落花风雨更伤春。不如怜取眼前人。
译文
时光一刻不停地往前赶,而人的身子只有这么几十年;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分别,就足以让人失魂落魄。所以面对酒宴歌席,不要嫌它一场接一场太频繁。放眼望去,山河辽阔,也只是白白勾起对远方之人的想念;落花在风雨里飘零,更叫人替春天伤心。与其这样,不如好好珍惜此刻就在身边的人。
注释
一向:一味地、总是,形容时光不停地流逝。
年光:时光、岁月。
有限身:寿命有限的躯体。
等闲:寻常、随便,含有不经意之间的意思。
消魂:形容悲伤到极点,仿佛魂魄都散掉了。
莫辞频:不要推辞一次次地相聚。
满目山河空念远:山河尽收眼底,想念的人却远在他方,思念因此落空。
怜取:珍惜、爱惜。取是语助词。
创作背景
晏殊长期身居高位,中年以后又多次经历亲故离散,词的调子虽然从容,内里却常有对人生有限的警觉。这首《浣溪沙》大致是他中期在宴饮场合所作。北宋士大夫的日常生活离不开酒筵歌席,这类场合最容易生出及时行乐的感慨。不过晏殊与一般的耽于享乐者不同,他的及时行乐背后是对时间与离别的清醒计算:正因为别易会难,眼下的相聚才值得一再挽留。
赏析
这首词的结构很像一次思路的转弯:上片给出理由,下片给出结论,中间用两组对句把情绪推到顶点。
上片第一句“一向年光有限身”是全篇的地基,把时间无穷与生命有限两件事并列摆出来,一字不加感叹,却已经把后面所有的伤感都托住了。第二句“等闲离别易消魂”由时间转到人事,关键在“等闲”二字:真正伤人的往往不是生离死别那种大关口,反而是那些看似寻常的小小别过,正因为不设防,才格外难受。有了这两句铺垫,第三句“酒筵歌席莫辞频”就水到渠成,它不是劝人贪杯,而是劝人别推辞相聚的机会,语气里有一种明知短暂仍要抓住的执拗。
下片两组对句写得极工整。“满目山河空念远”从空间说,山河越辽阔,越显得想念无用,一个“空”字把距离的徒劳说尽;“落花风雨更伤春”从时间说,春光本已在走,风雨又添一层摧折,一个“更”字叠上第二重伤感。一空一更,空间与时间各领一句,把人生的无奈铺满了。到这一步,情绪已经很低,末句却忽然扬起——“不如怜取眼前人”。这五个字看上去平淡,其实是整首词最见分量的地方:它没有去否认前面的伤感,而是在承认之后做出选择,把不可挽回的远和往放下,转而经营手里还握得住的近和今。宋词里写及时行乐的句子很多,像这样不靠放纵、只靠珍惜来收束的,并不算多。这种把景语收成理语的写法,晏殊用得很熟,句子看上去浅,咀嚼起来却有余地;“满目山河”与“落花风雨”两组对句,也常被后人摘出来单独赏玩,认为它们把抽象的思念与伤感落到了能看见的画面上,读来既有画面的开阔,也有心境的收束。
名家点评
后人读晏殊这首词,大多称赞它哀而不伤。上片把人生的短促和离别的难堪都摆在明处,下片却没有滑向颓唐,末句一句劝人珍惜眼前,等于在最悲观的地方给了一个能站得住的台阶。论者还注意到这首词的对句极见功夫,“满目”对“落花”,“山河”对“风雨”,“念远”对“伤春”,两两相称而意思层层加码,是婉约词里少见的规整之作。
晏殊简介
晏殊(991—1055),字同叔,江西抚州临川人,北宋前期的重臣与词人。他十四岁以神童应试,被赐同进士出身,此后逐步升迁,仁宗朝官至宰相,死后谥号元献。作为词人,他偏爱写宴饮、伤春、惜别一类题目,笔调雍容闲雅,善于把人生的感慨藏在从容的语句后面,被认为是北宋婉约词风的重要奠基者。他与幼子晏几道齐名,后世合称“二晏”。著有《珠玉词》,代表作品有《浣溪沙·一曲新词酒一杯》《清平乐·红笺小字》《蝶恋花·槛菊愁烟兰泣露》等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