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·萧条庭院

宋朝 博主 2024-11-16 13:14 126 0

念奴娇·萧条庭院

宋代:李清照

萧条庭院,又斜风细雨,重门须闭。宠柳娇花寒食近,种种恼人天气。险韵诗成,扶头酒醒,别是闲滋味。征鸿过尽,万千心事难寄。

楼上几日春寒,帘垂四面,玉阑干慵倚。被冷香消新梦觉,不许愁人不起。清露晨流,新桐初引,多少游春意。日高烟敛,更看今日晴未?

译文

庭院里一片冷清,又刮起了斜风,下起了细雨,一道一道的门只好关着。眼看寒食节将近,柳条花朵惹人怜爱,这样的天气却处处叫人烦恼。费力的险韵诗写成了,醉后醒来,心里又是另一种说不清的闲闷滋味。远飞的大雁已经过尽,满腹的心事却无处寄出去。

楼上这几天春寒料峭,四面的帘子都垂着,我懒得去倚那玉石栏杆。被子凉了,香已烧尽,新做的梦醒了,愁人想不起身也不行。清露在晨光里流动,梧桐刚刚抽出新叶,春光里原有多少游赏的兴致。太阳升高,雾气渐渐散去,只看今天到底会不会放晴。

注释

萧条:冷落寂静。

重门:一道又一道的门。

宠柳娇花:为人所喜爱的柳与花,形容春日景物的可爱。

寒食:寒食节,在清明前一二日,旧时禁火冷食,人们多在这时出游或扫墓。

险韵:用生僻难押的字作韵脚的韵部,作诗难度较大。

扶头酒:容易醉人的烈酒,一说指晨起饮以醒酒的酒。

征鸿:远飞的大雁。古人以大雁传书,所以也用来指书信。

玉阑干:玉石或美石做成的栏杆。

慵:懒。

香消:炉中的香已经烧尽。

新桐初引:梧桐刚刚抽发新叶。引,生长、伸展。

日高烟敛:太阳升高,雾气收敛消散。

晴未:晴了没有。未,用在句末表示疑问。

创作背景

这首词旧说多系于李清照婚后与丈夫赵明诚短期分别的时候,地点大约在青州或汴京一带;也有研究者根据词中“萧条庭院”“征鸿过尽”的语气,把它看作南渡之后的作品,目前尚无定论。

词中写的是寒食前后的连日阴雨:作诗、饮酒、登楼、观云,全是日常小事,情绪却始终压在纸面之下。宋代的寒食、清明是出游与扫墓的时节,别人家的热闹与自己院中的冷清一对照,愁绪便有了具体的着落,这也是这首词读来格外贴近生活的原因。

赏析

这首词把天气写成了心情。开篇“萧条庭院,又斜风细雨,重门须闭”三句,从院落到风雨再到紧闭的重门,空间一步一步收紧,人的处境也随之显出封闭感。“宠柳娇花寒食近,种种恼人天气”把节候与心绪连在一起:花柳本该让人欢喜,偏偏赶上这种阴湿天气,好景物反而成了添烦的东西。

“险韵诗成,扶头酒醒,别是闲滋味”三句最有意味——写诗、喝酒本来都是消遣,做完诗、醒了酒,闲闷却一点也没有减少。“别是”两个字说明这是一种说不出名目的滋味。上片收在“征鸿过尽,万千心事难寄”,把日常琐事忽然拉高到无法传递的心事,情绪就此积压起来。

下片由外转内。“楼上几日春寒,帘垂四面,玉阑干慵倚”写身体的处境:帘子垂着,人懒得靠栏杆,冷、闷、倦都写到了。“被冷香消新梦觉,不许愁人不起”写得极细,被子的凉、香已燃尽的气息、梦醒的瞬间,都是具体的知觉,而“不许”二字把被动起床写成被催促的无奈,还带一点自嘲。

结尾忽然转折:“清露晨流,新桐初引,多少游春意”,雨停了,露水在流,梧桐发了新叶,春意一下子回来了;“日高烟敛,更看今日晴未”以问句收束,把心情交给天气去裁决。全词从压抑写到转晴,愁绪没有消散,却留下了转折的余地,这种收法比一味叹气更耐读。

名家点评

历代评家注意到这首词最突出的一点是情景相生:天气的阴晴与心情的起伏几乎同步,写景处不着一个愁字,愁意却处处都在。明代的词论家曾用极简的语言称赞它句法自然、愁绪天成;清代有词话专门讨论过这首作品,认为它把阴雨与愁思交织在一处,是婉约词中写闲愁的代表。

也有评者提出,末句忽然问晴,语气由沉闷转为轻快,可见李清照驾驭情绪的功力;这类写“无以名之”的心情的作品,在宋词中并不多见,因而常被用来说明她笔下的愁如何具体到可以看见、可以触摸。

李清照简介

李清照(1084—约1155),号易安居士,齐州章丘(今山东济南章丘)人,宋代词人。她出身书香门第,父亲李格非是苏门后四学士之一;十八岁嫁给太学生赵明诚,夫妻共同收集金石书画,一同校勘题跋,生活优裕。靖康之变后她随家南渡,丈夫在建炎三年病故,此后辗转江浙,晚境孤苦,藏品散失殆尽。

李清照的词以婉约为宗,却不限于一般的闺情:她善于用浅近的口语写复杂的心理,炼字精到,气格清劲。她论词强调音律与格调,指出词与诗在体性上的分别,对后世影响很大。前期作品多写闺中生活与惜春相思,后期则融入国破家亡的沉痛。代表作有《如梦令》《醉花阴》《一剪梅》《声声慢》《渔家傲》等,后人辑有《漱玉词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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