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楼春·春景
玉楼春·春景
宋代:宋祁
东城渐觉风光好,縠皱波纹迎客棹。绿杨烟外晓寒轻,红杏枝头春意闹。
浮生长恨欢娱少,肯爱千金轻一笑。为君持酒劝斜阳,且向花间留晚照。
译文
东城一带的风光渐渐好起来了:水面浮起细密的波纹,像绉纱一样,迎着来来往往的游船。绿杨笼罩在轻烟般的雾气里,清晨的寒意已经很淡;红杏开满枝头,一片春意喧腾热闹。
人生飘忽不定,可恨的是欢乐的时候太少,怎肯吝惜千金而不换取一笑呢。我为你端起酒杯,劝一劝那西斜的太阳:且慢些落下,在花丛间多留一会儿傍晚的余晖吧。
注释
玉楼春:词调名,上下两片各四句,每句七字,多用来写春景与艳情。
东城:指城东一带,宋人游春常去的地方。
縠皱:绉纱一类带有细密皱纹的丝织品,这里用来形容水面被风吹起的细纹。
棹:船桨,这里代指船。
烟:形容柳色淡淡如烟的雾气。
晓寒轻:清晨的寒意轻微。
闹:喧腾、热闹,这里形容春意蓬勃旺盛。
浮生:飘忽短暂的人生。
肯爱:哪里肯吝惜。
持酒劝斜阳:端起酒杯劝夕阳慢慢西下,用拟人的手法写惜时之心。
晚照:傍晚的阳光。
创作背景
宋祁长期在朝为官,参与修撰《新唐书》,也出任过地方官。这首词写的是暮春时节的游赏,一般认为是他任职京城期间的即景之作。北宋前期的汴京一带,东城是士人春日出游的常去之处,水面上多有画船,词中“迎客棹”一句正取此景。
词里既有“东城渐觉风光好”的赏春之乐,也有“浮生长恨欢娱少”的岁月之叹,末句把夕阳当作可以商量的对象、举杯相劝,是宋人词中常见的惜时写法。宋祁因为“红杏枝头春意闹”一句得了“红杏尚书”的称号,这首词也因此流传更广。
赏析
这首词上片写景、下片抒情,是《玉楼春》这个调子最常用的结构,而宋祁写得格外轻快。上片四句层层推进:先总写“东城渐觉风光好”,一个“渐”字点出春意是一天天长起来的;接着写水,把水面的细纹比作绉纱,又让水与船有了来往的关系;第三句写绿杨与晨寒,色调偏淡;第四句突然转到“红杏枝头春意闹”,颜色与声响一起爆发出来。前三句的安静,全为了这一句的响亮。
“闹”字是这首词的词眼。枝头的花本是静物,用一个“闹”字,读者仿佛听见蜂蝶的嗡鸣、花瓣的挤压、游人的笑语,视觉、听觉与触觉被打通,春天的浓度一下提高了。这个词也因此成为宋词炼字最常被举到的例子。
下片转入人生感慨。“浮生长恨欢娱少”一句直接把话说白,语气坦率;“肯爱千金轻一笑”把欢乐看得比钱财更重,是士人宴饮时的洒脱语。末两句最见巧思:词人不是劝朋友多喝几杯,而是劝斜阳停留,把一个抽象的意思变成可以对话的动作,而“且向花间留晚照”的画面温暖明朗,冲淡了前面的伤感。
全词由景入情,收在明亮处,既写了春光,也写了惜春的人,读来不觉得沉重。上片写景时有意把声、色、动、静参差错开:水纹是细的,柳烟是淡的,红杏却是热闹的,一句一句读下去,春意便像涨潮一样漫上来;下片笔势一软,转为劝酒劝日,语气由景物的热闹变为人的从容,上下两片之间因此有了呼吸。
名家点评
历代读者谈这首词,几乎都要停在“闹”字上。近代词论家在讨论词的境界时,曾特别举这一句为例,认为一个用得好的字就能把整幅画面激活;这种看法后来被反复称引,“闹”字几乎成了宋人炼字的样板。
也有评者从另一方面看,认为下片“浮生”“千金”之语近于直白,含蓄不及上片。不过就整体而言,这首词能在一首小令里把春景、宴乐、惜时三层内容安排清楚,语言又自然不费力,仍是北宋前期小令中流传最广的作品之一。
宋祁简介
宋祁(998—1061),字子京,安州安陆(今湖北安陆)人,后徙居开封雍丘,北宋文学家、史学家。他与哥哥宋庠同时考中进士,时人并称“二宋”。宋祁历任翰林学士、史馆修撰等职,与欧阳修共同主修《新唐书》,负责列传部分的撰写,前后十余年;又曾出任地方州郡长官,官至工部尚书,去世后谥号景文。
宋祁博学能文,诗、文、词都有作品传世,尤其精于填词。他的词语言工丽,讲究炼字,写景细致,在当时颇有名声。存词数量不多,这首《玉楼春》是其中影响最大的一篇,“红杏尚书”的雅号也由此而来。著作有《宋景文集》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