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重山·酒冷灯青夜不眠

金代 博主 2024-10-01 15:55 90 0

小重山·酒冷灯青夜不眠

金代:元好问

酒冷灯青夜不眠。寸肠千万缕,两相牵。鸳鸯秋雨半池莲。分飞苦,红泪晓风前。

天远雁翩翩。雁来人北去,远如天。安排心事待明年。无情月,看待几时圆。

译文

酒已经凉了,灯光青暗,长夜睡不着。心中千头万绪,像千万缕丝线彼此纠缠。秋雨打在半池莲花上,鸳鸯成双游着。如今却各自分飞,那份苦楚,只化作清晨风前的红泪。

天边很远,大雁翩翩飞来。大雁飞来时,人却向北去了,远得如同天边。只好把满腹心事暂且按下,等明年再作打算。那无情的月亮,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圆满。

注释

小重山:词牌名,又名“小冲山”“柳色新”,双调五十八字,上下片各四句、四平韵。

酒冷灯青:酒已经凉了,灯光青暗,写出环境的冷清孤寂,也点出长夜难熬。

寸肠千万缕:把内心的思绪比作千万缕丝线,写纷乱与纠缠。两相牵:彼此牵扯,指牵挂不能割断。

鸳鸯:水鸟,因雌雄常成对,古人常用以比喻夫妻或情侣。这里用鸳鸯的成双,反衬人的分离。半池莲:秋雨中的半池残荷,写萧瑟景象。

分飞:本指鸟各自飞散,引申为离别、分离。红泪:本指女子的泪水,典出旧题晋人所记的传说,说魏文帝所爱的美人以玉唾壶承泪,泪落壶中作红色。后世遂以红泪指伤心之泪。

晓风前:清晨的风中,写愁苦延续到天亮。

雁来人北去:大雁自北方飞来,人却正向更北的方向离去,一去一来,写出距离与方向的对照。远如天:远得如同天边,形容不可及。

安排心事待明年:把心事暂且搁置,期待明年能有转机,写无奈中的一丝盼望。

无情月:说月亮不为离人而留,照旧圆缺,故称“无情”。看待:看着、等到。几时圆:什么时候才圆满。月圆在古诗词中常象征团聚,此处兼指团聚之望与前程之盼。

创作背景

元好问这首词的写作年月没有确切记载,历代词选也少有系年之说。他生活在金代末年,亲身经历国家衰亡、流离与羁留的岁月,这一时期的士人多把时代的震荡写进个人的悲欢之中。此词所写的却是一段私人的离愁:酒冷灯暗的夜里独自不眠,回想成双的鸳鸯与如今的分飞,又把希望寄托于明年与月圆。

就元好问的整体创作而言,他写过不少感时伤乱之作,也有相当数量的写景抒情词。此篇属于后一类,语言平易,情绪真切,虽无年代可考,但以“雁来人北去”一句透露的方向感来看,仍能隐约感到那一时代南北迁徙、人事难料的影子。

赏析

这首词写离别,全篇没有一处直接点出“别”字,全靠环境、比喻和时间的推延来承担情绪。

上片从夜里的室内写起。“酒冷灯青夜不眠”一句三项并列:酒已凉,灯已暗,人还醒着。三个细节把时间从入夜推到深夜,也把气氛推向冷寂。接着“寸肠千万缕,两相牵”转为直写心绪,用丝线比喻愁思,突出一个“缠”字——不是痛,而是解不开。“鸳鸯秋雨半池莲”是转折处:秋雨、残荷本是萧瑟之物,鸳鸯成双又恰恰映出人的形单影只。作者把美景与苦情放在同一句里,反差最刺眼。上片以“分飞苦,红泪晓风前”作结,从夜到晓,愁苦没有随时间过去,只是从一个时辰挪到另一个时辰。

下片把视线移向天空与远方。“天远雁翩翩。雁来人北去,远如天”三句是全词最见巧思处:大雁从远处飞来,本是带来消息的意象,可人偏偏逆向而行,越去越远;一“来”一“去”之间,距离被拉到“如天”的程度。这种方向上的背离,比单纯说“相隔遥远”更有质感。

结尾三句转向自宽与疑问。“安排心事待明年”是一句自我劝解,把当下的痛苦推到未来去处理,语气里透着无力;紧接着“无情月,看待几时圆”又把问题交还给天空。月亮本无情感,作者却怪它不肯圆满,这个“怪”字里其实藏着期待。以疑问收束,既不明言结局,也不做决绝之语,让人读完仍悬着一口气。

从形式上看,本调句式短、韵脚密,天然适合写缠绵的心绪,作者用得很熟:上片写夜的现场,下片写外的空间,上下呼应,情绪层层递进,篇幅虽小而不觉局促。

名家点评

历代词话对元好问的评价,多集中于他的整体成就与地位:他被视为宋金对峙时期北方文学的代表,金元之际承前启后的文坛人物,词作风格清婉秀丽,长于写景抒情,同时又有不少感时伤事、气格沉郁的作品。具体到这首《小重山》,旧时词话中并未留下专门的评语,因此很难找到一条确凿的“名家点评”可引。

从词学史上的位置来看,此篇的可取处在于它的分寸感:写离愁而不作夸张,写等待而不说绝望,符合元好问作词一贯讲究克制、不事张扬的特点。读者若把他的写景抒情词与感时伤乱之作对读,会更清楚这位金末文人的两面。

诗人简介

元好问(1190—1257),字裕之,号遗山,太原秀容(今山西忻州)人,金末至蒙古时期文学家、历史学家。他少年以诗文知名,金宣宗兴定年间进士及第,历任内乡令、南阳令等地方官,后入朝任尚书省左司员外郎等职。金亡前后他历经离乱,曾被羁管于聊城,此后不再出仕,专心著述,编有金代诗歌总集《中州集》,并撰有《壬辰杂编》一类史料,为后人保存了金代文献。

他是金元之际文坛的核心人物,诗、文、词、曲兼工,被称作“北方文雄”。其诗风格沉郁,多伤时感事之作;词风清婉流丽,写景抒情皆见真情;论诗绝句《论诗三十首》对后世影响极大。代表作有《摸鱼儿·雁丘词》《小重山·酒冷灯青夜不眠》《论诗三十首》等,著有《遗山集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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