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仙·滚滚长江东逝水
临江仙·滚滚长江东逝水
杨慎〔明代〕
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。 是非成败转头空。 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 白发渔樵江渚上,惯看秋月春风。 一壶浊酒喜相逢。 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。
译文
长江滚滚向东流去,浪花把古往今来的英雄都淘洗干净。是是非非、成功失败,转眼都成了一场空。只有青山还在,夕阳红了一次又一次。江边洲渚上,白发的渔翁与樵夫,早已看惯秋月春风。难得相逢,便斟一壶浊酒共饮。古往今来多少事,都成了谈笑的话头。
注释
临江仙:本为唐代教坊曲名,后用为词牌,字数有五十二字、五十八字等数种,常见者上下片各五句。
东逝水:江水向东流逝,这里把时光比作东流的江水。
淘尽:冲洗干净,指英雄人物随浪花消逝。
青山:青翠的山峦,象征亘古不变的自然。
几度:多少次,虚指。
渔樵:渔翁与樵夫,这里指隐居江渚、不问世事的人。
渚:水中的小块陆地,也指江岸。
秋月春风:指一年中的良辰美景,也借指岁月更替。
浊酒:用糯米、黄米等酿成、尚未滤清的酒。
付笑谈中:成为闲谈的话题。
创作背景
嘉靖三年,杨慎任翰林院修撰时因大礼议之争受廷杖,被削去官爵,谪戍云南永昌卫,此后终身未得赦还。到云南后他并未消沉,遍历山川,考察民情,与各地读书人谈诗论学,留下大量著述。三十余年的放逐生涯中,他多次往返滇蜀之间,路经泸州等地。这首词是他所编弹词作品中《说秦汉》一段的开场词,初稿写在泸州,灵感来自江边码头。也就是说,它本是为一段讲史的文字定调子的引子,却因为词本身写得好,反过来盖过了正文。
赏析
这首词好在两层。第一层是视野。开篇"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",把长江当作时间的化身:不写某一朝某一代的兴亡,而是把"古今"的英雄统统放进一条江里,气势因此极大。紧接着"是非成败转头空"是直接下判断,语气干脆,不留余地。更妙的是"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"——刚刚说一切都空了,立刻补上两样不会空的东西:山还在,落日还在。变与不变并排站着,历史的分量就出来了,而作者并没有说一句感慨的话。
第二层是人物。下片从大景拉到具体的人:江边一位白发的渔翁或樵夫,看惯了秋月春风。"惯看"二字是说时间之长,也是在说心态之定;他不是没见过风浪,只是不再把风浪当回事。接着"一壶浊酒喜相逢",画面转为两位老人的相聚,酒是浊的,情是真的,一句话里含着极大的满足。结尾"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",把上片那场浩大的兴亡全部收进闲谈之中——不是轻慢历史,而是看透之后的一种从容。这首词后来被移置到讲三国故事的章回小说卷首,正是因为它短短几句便说清了一种史观:兴亡有数,人心自安。语言近于口语,不堆典故,读来上口,因此流传极广。
上下两片各有重心:上片是历史,下片是人物;上片用长江、青山、夕阳这样宏大的物象说话,下片却落到一壶浊酒、一场笑谈上。一大一小之间,作者的态度便显出来了——他并不打算评议是非,只想说明争论本身终归会被时间收走。
名家点评
这首词在后世的流传,一半靠词本身,一半靠它被放在了讲史作品开篇的位置上:一部长篇说史之作先以一首词交代史观,后面的故事便先有了从容的调子。清代评刻章回小说的书坊把它移作卷首之后,几百年间读小说的人先读到它,再读三国,于是这首原本不太被人注意的词反而家喻户晓。后来的读者也常说,词里那种把兴亡看作笑谈的气度,与杨慎本人贬谪半生的经历分不开:不是站在高处俯瞰历史,而是从自己的命运里体会出来的。至于把它谱曲传唱,使它在当代更为人所知,则是近几十年的事,也说明这首词的语感与意境经得起再度的演绎。
杨慎简介
杨慎(1488—1559),字用修,号升庵,四川新都(今成都新都区)人,明代文学家、学者。父亲杨廷和是正德、嘉靖年间的内阁大学士。他自幼聪敏,正德六年殿试第一,考中状元,授翰林院修撰,参与修撰实录。嘉靖三年因大礼议触怒世宗,两次受廷杖,几乎死去,随后被谪戍云南永昌卫,一去三十五年,最后卒于戍所。流放期间他潜心著述,涉猎经史、诗文、音韵、天文、地理、金石、民俗诸多领域,著述多达四百余种,被誉为明代第一博学之人。他的诗词兼有豪放与婉约两种面貌,散曲与弹词也有成绩,是明代三才子之首。有《升庵集》等传世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