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词

唐代：李白

秋风清，秋月明，

落叶聚还散，寒鸦栖复惊。

相思相见知何日？此时此夜难为情！

入我相思门，知我相思苦，

长相思兮长相忆，短相思兮无穷极，

早知如此绊人心，何如当初莫相识。

译文

秋风一阵阵地吹，吹得天地清冷；秋月高高地挂起，照得四下明净。

风里的落叶时而聚拢，时而又被吹散；已经栖息下来的寒鸦，被声响惊动，再一次次拍翅难安。

想念一个人，想见到一个人，却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。这样的时节，这样的夜晚，实在让人难以承受。

自从踏进这相思的门槛，便尝尽了相思的苦味。

长久地念着，就长久地记着；短暂地念着，那牵挂也是没完没了。

早知道这份情这样缠人、这样绊住人心，还不如当初根本就不要相识。

注释

三五七言：此诗的句式由三言、五言、七言交错而成，后世称之为"三五七言"体，李白此篇是这一体的名作。

落叶聚还（huán）散：写落叶在风中时而聚拢时而散开。还，又、复。

寒鸦：乌鸦的一种，体型较小，冬日多见。古人常以寒鸦入诗，取其萧瑟、孤零之意。

栖复惊：已经栖息下来又被惊动。复，又。

相思相见知何日：想念你，想见到你，却不知哪一天才能如愿。

难为情：难以承受、情何以堪，不是现代汉语中"不好意思"的意思。

入我相思门：进入相思这一境地。门，喻指路径、境界。

无穷极：没有尽头。

绊人心：牵缠、缠住人心。

创作背景

此诗的具体写作年月不详，一般认为是李白写秋夜怀人的作品。它采用三言、五言、七言递次增长的句式，音节的伸缩与情绪的张弛恰好同步：前面写景，句短而缓；中间言情，句长而急；末尾一句近乎口语的直白，像是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。这种形式上的安排，使全篇读来更像一段压低声音的自语，而非刻意经营的篇章。

赏析

全诗可以分作两截。前四句写景，后六句言情，中间以"相思相见知何日？此时此夜难为情"两句作过渡。

写景的四句全是秋夜常见的物象：风、月、落叶、寒鸦。妙在两个动词的选择。"落叶聚还散"写的是聚散无常，"寒鸦栖复惊"写的是方才安顿又被搅动——一散一惊，恰好对应了思念中的人心：刚有一点平静，随即被搅乱。景语到此便已含情，不必再多解释。

过渡的两句是问句加感叹句，把前面蓄下的不安一下子捅破。"此时此夜"四个字把时间收到眼前，痛感因此变得极具体。

后六句转为直抒。先用"入我相思门，知我相思苦"点明这是一段已经深陷其中的情，"门"字用得极妙：一旦走进去，就由不得自己。再用"长相思兮长相忆，短相思兮无穷极"作对举——念得久，记挂就久；念得短，那份缠绕也没个完，长与短都逃不出去。最后的结句"早知如此绊人心，何如当初莫相识"是全篇最有名的句子：它不是怨，也不是恨，而是懊悔之中的自嘲，语气几乎等于叹气。把这样一句话放在古诗的结尾，看似失于直白，实则因为前面层层铺垫，到此已无须任何修饰，反而显出极难得的天真。

名家点评

评家论此诗，多说它"即景即情，语皆有悟"：起手只用风、月二字点出时令，落叶与寒鸦承接而来，都是眼前之物，却句句扣住心境。也有人特别看重那个结尾，认为"早知如此绊人心，何如当初莫相识"以大白话作收，看似平易，实际是把千言万语压成了一句话，愈读愈觉其重。

李白简介

李白（701—762），字太白，号青莲居士，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，后世尊为"诗仙"。他少年时随父迁居绵州昌隆青莲乡，早慧而有奇才；天宝初年奉诏入长安供奉翰林，因不容于权贵而赐金放还，此后漫游天下。安史之乱中因入永王李璘幕府获罪，流放夜郎，途中遇赦东还，晚年卒于当涂。

他的诗想象飞腾，气魄宏大，善于把神话、梦境与眼前的景物编织在一起，语言却常如脱口而出。与杜甫并称"李杜"，共同代表了唐诗的高峰。今存《李太白集》，代表作有《蜀道难》《将进酒》《行路难》《望庐山瀑布》《早发白帝城》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等。他的小诗如这首《秋风词》，篇幅虽短，同样能把情绪写到极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