谒金门·空相忆

五代：韦庄

空相忆，无计得传消息。天上嫦娥人不识，寄书何处觅？

新睡觉来无力，不忍把伊书迹。满院落花春寂寂，断肠芳草碧。

译文

白白地想念着，却想不出办法把消息传递过去。月宫里的嫦娥素不相识，就算要寄信，又该往哪里去找？

刚睡醒时浑身没有力气，手里拿着他的字迹，却怎么也舍不得打开。满院子落花，春天静得听不见一点声响；只有远处的芳草，一路绿到天边，看得人断肠。

注释

谒金门：词牌名，双调四十五字，上下片各四句。
   空相忆：白白地思念。"空"字下得重，是说这份想念没有着落。
   无计：没有办法。
   天上嫦娥人不识：借月宫嫦娥的遥远与陌生，写所念之人无法企及。
   寄书：托人捎信、投寄书信。
   新睡觉（jué）来：刚刚睡醒。觉，睡醒。
   伊：第三人称代词，这里指所爱之人。
   书迹：书信上的字迹，也可泛指手书之物。
   寂寂：寂静无声。
   断肠芳草碧：芳草碧色无边，望之令人魂断；芳草在词中常与远行人相连。

创作背景

这首词的具体创作年代与本事都已不可考。韦庄一生大半在乱世中辗转，曾长期漂泊江南，后又入蜀仕于前蜀，与所爱之人分隔两地是常事。从词意看，它写的是一段断而难断的旧情：消息既不能通，连书信也不忍重看，只能把话留在心里。韦庄词多写自身亲历的离合，这一首正属此类，与其说是在替女子代言，不如说是两方心情的合写。

赏析

这首词以女子的口吻写相思，上片说"不能通"，下片说"不敢看"，两段一虚一实，把一个"隔"字写足。

开句"空相忆"三字先立下基调：思念是有的，只是白费。"无计得传消息"点破缘由——不是不想联系，是没有路可走。按说接下来该写人，作者却忽然把镜头推向月亮："天上嫦娥人不识，寄书何处觅？"这一笔看似不着边际，其实是把"无从联系"推到极处：人间已无路，那么托月宫仙子总可以吧？可是嫦娥与我不相识，信也无处投递。上片以一个问号收束，天、人两处都关上了门，孤绝之感由此立住。

下片换到眼前的身体与手边的东西。"新睡觉来无力"写睡醒后的慵懒，力气的缺失其实与心绪有关——想得太多，睡得才那样沉，醒来才那样软。"不忍把伊书迹"是全词的关节：信就在手里，只要打开就能看见他的字，可她偏偏不忍。不忍，是因为打开之后仍然见不到人，徒然再受一次刺激；也是因为一旦看完，手里就再没有一样可以留住的东西了。这一层矛盾写得极细，也极准。

结两句以景收情。"满院落花春寂寂"写院中春事已残，落花无人扫，静到极致；"断肠芳草碧"则把视线推向远方，碧色一路铺开，没有尽头——尽头处就是那个人所在的地方。上片问"寄书何处觅"，下片答以"芳草碧"，答案其实还是"远"。通篇不用重笔，用的都是白描，这正是韦庄词"清丽疏朗"的本色，比满纸泪水更耐咀嚼。

名家点评

清人陈廷焯在《词则·大雅集》中评此词，只留下两字："婉约。"字数极少，评语也极吝啬，却是对韦庄词风的准确概括——不露锋芒，不设激语，情意全在含而不吐之间。韦庄词本以疏朗清淡见长，与温庭筠的浓艳恰成两种面目，这首《谒金门》正是他这一路的代表。

韦庄简介

韦庄（约836—约910），字端己，京兆杜陵（今陕西西安）人，晚唐五代诗人、词人。他早年屡试不第，又逢黄巢之乱，长期流落江南等地，直到乾宁元年（894）才中进士；此后入蜀，依附王建，前蜀开国后官至宰相，卒于成都。一生由乱世漂泊到偏安辅政，经历颇不寻常。

在文学史上，他有两副笔墨：诗以《秦妇吟》最为著名，是唐代最长的叙事诗，写战乱中妇女的遭遇，与《孔雀东南飞》《木兰诗》并称"乐府三绝"；词则与温庭筠同为"花间派"的代表，并称"温韦"。他的词多写自身经历的离合与怀旧之情，善用白描，语浅而意长，风格清丽疏淡，代表作有《菩萨蛮·人人尽说江南好》《思帝乡·春日游》《谒金门·空相忆》等。有《浣花集》传世，后人辑其词为《浣花词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