饮马长城窟行
饮马长城窟行
唐朝: 李世民
塞外悲风切,交河冰已结。
瀚海百重波,阴山千里雪。
迥戍危烽火,层峦引高节。
悠悠卷旆旌,饮马出长城。
寒沙连骑迹,朔吹断边声。
胡尘清玉塞,羌笛韵金钲。
绝漠干戈戢,车徒振原隰。
都尉反龙堆,将军旋马邑。
扬麾氛雾静,纪石功名立。
荒裔一戎衣,灵台凯歌入。
译文
塞外的寒风悲切刺骨,交河的流水早已冻成了冰。大漠上沙丘起伏,像卷起层层波浪;阴山上下,横亘着千里的积雪。遥远的戍所里,高处的烽火静静燃烧;层层山峦之上,高扬的旌节引着队伍前行。长长的旗帜在风中舒卷,人马饮过水,一路走出长城。
寒冷的沙地上,骑兵的蹄印连成一条长线;北风刮过,把边地的一切声响都吹断了。胡人扬起的烟尘被扫净,玉门关外重归清明;羌笛的声音和着金钲的节拍,一声声回荡。极远的沙漠里,兵器已经收起;车马和士卒的声势,震动着原野与低地。都尉从龙堆那边回来了,将军也从马邑凯旋。
旗帜一挥,弥漫的雾气渐渐平息;石上刻下文字,功劳就此留下名字。荒远的边地,只因这一场用兵而彻底安定,庆功的歌声一直传进了朝廷。
注释
饮马长城窟行:乐府旧题,属相和歌一系,汉魏旧作多写征人思妇之苦,唐太宗借旧题写当代边塞征战。
交河:古地名,在今新疆吐鲁番一带,汉代曾在此筑城。
瀚海:指北方的大沙漠。阴山:在今内蒙古中部,是唐代北方的军事屏障。
迥戍:远处的戍所。迥,远。危烽火:在高处燃起的烽火。危,高。
高节:高扬的旌节。旌节是古代使者和将领所持的信物。
旆旌(pèi jīng):泛指旗帜。朔吹:北风。
玉塞:玉门关一带的边塞。金钲(zhēng):古代军中的打击乐器,用以节制行军。
戢(jí):收藏、收敛兵器。原隰(xí):高平的原野与低湿的洼地,泛指大地。
龙堆:白龙堆,汉代西域地名,在今新疆罗布泊一带,泛指极远的边地。马邑:古地名,在今山西朔州一带,汉代与匈奴交战的重地。
扬麾(huī):挥动指挥的旗帜。纪石:在石上刻字记功,用汉代将领破匈奴后刻石纪功的典故。
荒裔:荒远的边地。灵台:周代台名,这里借指朝廷。
创作背景
这首诗用的是汉乐府旧题,内容和情调却换成了初唐的气象。写作年份历来说法不一,一般认为作于唐太宗李世民登基前后,也就是七世纪三十年代左右,那时唐朝刚刚结束隋末以来的战乱,北方的突厥仍是最大的威胁。李世民本人少年从军,亲自经历过征战,即位之后又先后平定东突厥、吐谷浑等势力,对边塞生活并不陌生。这首诗写军队出塞、扫清边尘、凯旋纪功的全过程,既是一幅行军图,也可以看作他对国家边防的期许。
赏析
全诗二十句,按内容可以分成三个部分:出塞、交战之后的清明景象、凯旋纪功,脉络十分清楚。
开头四句写北地的环境,用的是浓重的笔墨。“塞外悲风切”先给听觉,一个“切”字写出风的锋利与痛感;“交河冰已结”紧接着把温度降到冰点。“瀚海百重波,阴山千里雪”两句一横向铺开、一纵向延伸,把沙写成波,把雪写成席卷千里的白,空间一下子撑到极远。这四句没有一个人出场,却已经把边地的艰难写足了,后面将士的形象因此才站得住。接下来写军队的行动,“迥戍危烽火”是远望,“层峦引高节”是前行,“悠悠卷旆旌”是旗影,“饮马出长城”是抵达,四句如移镜,从烽火台一路推到长城的豁口,节奏舒展,气象开阔。
中间四句转入战斗结束之后的景象。“寒沙连骑迹,朔吹断边声”写的仍是行军的痕迹,蹄印连着蹄印,风把声音都吹断了,边地空旷得几乎只剩形状没有声响。随后“胡尘清玉塞,羌笛韵金钲”忽然转亮:扬尘散去,边关清明,军中却响起了笛声与钲声。这两句把战场写得有音乐感,也让紧张的空气松弛下来,显出太宗笔下那种从容的帝王气度。
最后八句写收兵与凯旋,是全诗的高潮。“绝漠干戈戢,车徒振原隰”一句收藏、一句振响,静与动相接;“都尉反龙堆,将军旋马邑”两句写将领各归防地,“反”“旋”二字都含着回来的意思,战事至此有了结果。“扬麾氛雾静,纪石功名立”是全诗最见功力的两句:旗子一挥,雾气散尽,既实写战场烟尘的消散,也暗含秩序重归的意味;刻石记功则直接接上汉代边功纪石的传统,把当下的胜利嵌进历史。结句“荒裔一戎衣,灵台凯歌入”把镜头从大漠一下子拉回朝廷,边地因一战而定,凯歌一路唱进宫中,收得干净而有气派。整首诗写景沉着,叙事简练,用典不露痕迹,在初唐的边塞诗里是气魄很足的一篇。
名家点评
历来读这首诗的人都觉得它气象不小。明清以来的诗论家在谈到唐太宗的创作时,常指出他不像一般的宫廷诗人那样只工于雕琢,像《饮马长城窟行》这样用乐府旧题写当代边事的作品,笔下有真实的军旅体验支撑,写景因此不空。也有人注意到它的结构:从塞外寒景到行军、再到凯歌,思路按时间推进,二十句没有一句闲笔。论者还常拿它与汉代同名乐府相比,认为汉乐府多写征人的哀苦,而李世民这一首把调子转向了开国的雄浑,题材相同,气象不同,正好见出两个时代的分野。
李世民简介
李世民(598—649),唐朝第二位皇帝,公元626年至649年在位,庙号太宗。他少年随父起兵,参与唐朝的统一战争,登基后励精图治,任用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魏徵等人,对外先后平定东突厥、吐谷浑,被北方各族尊为“天可汗”,史称贞观之治。他同时是一位有相当水准的诗人,作品多写宫廷生活、边塞风光和政治怀抱,语言整饬而气度开阔,在初唐宫廷诗中别具一格。流传下来的诗作有《帝京篇》《饮马长城窟行》《赐萧瑀》《还陕述怀》等,后人辑有《唐太宗集》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