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军行

唐代：王昌龄

青海长云暗雪山，孤城遥望玉门关。
黄沙百战穿金甲，不破楼兰终不还。

译文

青海湖上浓云压境，把远处的雪山都遮暗了；一座孤零零的城池，远远地朝着玉门关的方向张望。在漫天的黄沙里身经百战，连身上的铁甲都磨穿了，可是不攻破楼兰，就绝不回还。

注释

从军行：乐府旧题，属《相和歌辞·平调曲》，用来写军旅征战之事。王昌龄用这个题目写了一组七首绝句。

青海：即青海湖，唐代在唐与吐蕃对峙的前沿地带。

长云：漫天的浓云。

雪山：指祁连山一带终年积雪的山脉。

孤城：孤立在边地的城池，一说指玉门关附近的城堡。

玉门关：汉代设置的关隘，在今甘肃敦煌西北，是古代通往西域的要道。

黄沙：指西北边地的风沙。

百战：形容作战次数极多。

穿金甲：把金属铠甲都磨穿了，形容战事激烈、历时长久。

楼兰：汉代西域的国名，故地在今新疆若羌一带，这里借指侵扰边境的敌对势力。

终不还：到底也不回来。

创作背景

《从军行》是王昌龄用乐府旧题写成的一组七首绝句，这一首是其中的第四首。盛唐时期，唐与吐蕃及西域诸国之间的战事不断，青海、玉门一带长期驻有重兵，许多文人也因此对边塞形势格外关注。

王昌龄早年曾西出边地，对塞外的风物与军中的生活有直接的见闻，所以这组诗写景并不空泛。诗中“不破楼兰终不还”的决心，与盛唐人普遍的功业意识相呼应，语气激烈而明朗，既可以看作对将士的歌颂，也寄托着诗人自己对建功立业的向往。

赏析

这首诗只有四句，却把边塞的天地、将士的处境和他们的意志都写到了。前两句是景：“青海长云暗雪山”，一个“暗”字把长云与雪山一起压下来的感觉写足，青色的湖、白色的雪、灰暗的云叠在一起，天地是低沉的；“孤城遥望玉门关”，视线越过长云与雪山，落在一座孤城上。孤城的“孤”与玉门关的遥远互相衬托，戍边的遥远、孤单、与后方隔绝的感受，不用说破就已经在场。

后两句转为抒情，却先写身体、再写意志。“黄沙百战穿金甲”，黄沙写环境，百战写时间，穿金甲写损耗——连金属的铠甲都被磨穿了，人还能支撑多久，读者自然想得到。这一句把战争的代价写得非常具体，也正因为具体，最后一句的分量才显得沉重。

“不破楼兰终不还”是全诗的高潮，语气斩钉截铁，用的是最常见的一句豪言，但放在前一句的衬托之下，它便不再是空口的口号，而是用无数次厮杀和磨损换来的决心。

结构上，全诗先抑后扬：前两句压低色调，后两句拔高声调。语言上几乎全是名词与动词，很少形容词，句子简短有力，很能体现王昌龄七绝一句一意、层层推进的功夫。边塞诗常写苦寒与思乡，这首诗却把苦寒当作决心的背景，格调因此更见昂扬。

名家点评

明清两代的诗评家对王昌龄的七绝评价极高，常把他推为唐人七绝的第一流作手，理由是他的绝句能在极短的篇幅里兼顾景象与气骨，收尾又往往有力。

这首《从军行》被反复选入各种唐诗选本，评语多集中在两点：一是“暗雪山”“孤城”写边塞的荒远很有笔力，二是末句的气概可以与唐代边塞诗中最有名的几句并列。也有评者指出，诗中的地名多是历史与现实的叠加，“楼兰”更是借汉代的旧事代指当时的边患，属于边塞诗常见的写法；因此读这类作品，既要看它的实景，也要看它借古说今的用意。

王昌龄简介

王昌龄（约698—约757），字少伯，京兆长安（今陕西西安）人，一说太原人，唐代诗人。他年轻的时候曾西行边塞，开元十五年（727）中进士，历任秘书省校书郎、汜水尉、江宁丞等职，后因事被贬到龙标（今湖南黔阳一带），安史之乱中为刺史闾丘晓所杀。

王昌龄的创作以七言绝句最为著名，当时便有“诗家夫子王江宁”之称，后人更称他为“七绝圣手”。他的边塞诗写塞外风物与将士心事，气象开阔而不失细腻；闺怨、送别之作则长于捕捉人物的瞬间心理，含蓄有致。存诗一百八十余首，代表作有《从军行》组诗以及《出塞》《芙蓉楼送辛渐》《闺怨》等。